“现在就由宋老去邀请万道长师徒出来,本官就不进去了。还有,对张贵使说些客气话,万勿教贵使一行心有芥蒂。”
宋仪回到小院,对万斛道:“万道长,县尊有些不明之处需向贤师徒相询,烦请贤师徒移步院外,为县尊解惑,可好?”
万斛一呆,马上反应过来,起身说道:“宋主簿太客气了,县尊但有所命,愚师徒敢不听从?”三个弟子跟在师父身后,走出院门。
宋仪又向张鸣作揖行礼:“贵使万勿怪罪,但请安坐,县尊只是请万道长师徒到外面有事相询,別无他意。”
张明也未起身,隨便拱拱手作为还礼:“宋老请便。”他心中一笑,这是要去三堂会审吗?
刘德行与万斛老道並肩缓步走著,来到县廨中央大道边一棵槐树下,阿俭去搬来两把胡床,二人坐下。
老道便向县尊详细敘述起来,从今早郑三品箭射野猪开始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不做任何隱瞒。
当老道和弟子们走出寅宾馆,梁县丞、宋主簿和许县尉,就分別领走了三个徒儿。而刘县令本人,则邀请老道同行,並告诉他,想请他们师徒把张郎君与他们相见之后这段时间,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特別是与他们师徒的所有交谈对答,都请详细告知。
同时刘县令也向万斛做了解释,言道有史以来,从未有如张贵使这般,跨海越洋,歷经艰险,回到中土。
在此大唐建国方始九年,太子新立之际,张贵使万里来朝,有著重大的歷史意义。自己必须忠实记录下他的一切言行事跡,上报朝廷,既能让陛下与太子提前了解张贵使,也能为今后史官修史提供资料,更可使道长贤师徒青史留名云云。
万斛老道这六十年不是白活的,从出身士族到家世中落,从看破红尘到拜师修道,从齐到周,再从隋到唐,什么风雨没经歷过?
县尊这番说辞他是不信的,张郎君与你刘明府见面之后,不是把一切来龙去脉都对你讲过了吗?也出示了玉佩宝瓶还有高產良种,又给你默写了国书,还有什么不相信的?
不过,县令官人既然这般问起,也许有他的道理吧,老道全力配合,知无不言也就是了。
万斛老道:“......三品说:『师父,告示。'贫道就训斥他,『那怎么是告示呢?那是詔书,天子下的詔书,抄送全国各州县,张贴坊市,布告万民。'”
別看老道平时一些小事,前面说过的做过的,也许很快就想不起来,但张郎君给他的印象太深,今日之事,他是一星半点都不曾忘记。
“张郎君就问,『詔书所写,是何国家大事?'二吕回道,『好叫郎君知道,是说立太子的,立秦王为皇太子,詔书上还写了太子的名讳,叫做……'”
刘德行目光一凝,心臟猛跳,哼哼,果然如此!他差点叫出声来。
万斛老道却不知刘明府就等著这句话,继续说道:“贫道未等那孽徒说下去,便喝止了他,贫道说,『咄!竖子!太子殿下將来要登大宝,岂可言及圣讳?'那孽徒便住了口。”
刘德行一呆,有些一脚踏空差点摔倒的感觉,他不由问道:“道长,你確定未把太子名讳说与张贵使知道?”
万斛奇怪地看看县尊,不明白他为何会纠结於此事,心中暗道,莫非他喊我师徒出来盘问,其原因就在於此?难道这个姓刘的能掐会算?幸好我老人家有先见之明,不让钟二那个混帐说出来。
老道绝不犹豫,斩钉截铁:“贫道不敢对明府有任何隱瞒,贫道及时喝止,我二弟子未將太子名讳说出口,其余弟子也未说,而且此后直至与明府相见,都未再提及此事。”
万斛又覷一眼县尊脸色,见他只是盯著自己看,便站起身来,向西稽首,右手伸出三根指头指向空中:
“三清道祖在上,老君爷爷明鑑,弟子万斛今日对刘明府所言,皆是实情,弟子若有任何欺瞒隱藏,老君爷爷就以天雷殛了弟子!”
老道已对三清道祖发誓,刘德行不由得不相信。
他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失望吗?似乎没有这种感觉。
按说没听到自己想听到的,应该失望才是,可是为何自己却是抑制不住地激动、狂喜,而且有种浑身战慄之感?
看起来,真的是有天命所在呀,只不过我等凡夫俗子,怎能窥得天机?祖上积德啊,使我能够成为整个大唐,见到这封堪称神跡的国书之第一人!
刘德行想说话,嘴唇有些抖动,却说不出来,他只好伸手往下压了压,示意老道坐下。
渐渐平復了胸腹的起伏,刘德行缓缓说道:“还请道长继续说下去,就从你喝止钟二郎君那里继续。”
他必须问下去,如果问完太子名讳这一节就打住,那这目的性就太强了,自己事先还说要记录下贵使的一切言行事跡,哪能中途截止,不问下去的话,岂不是自己打脸?
老道自无不可,坐下来接著说书。
刘德行也努力拋开各种杂念,耐心听下去。
只是再问下去,必然也是没有结果,但没有结果,不才是最好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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