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又道:“道长休息了吗?对了,哪位何里正呢?”

钟二吕:“好叫郎君知道,家师已然睡下,何里正也已睡下,他明早须早起。”

张明对刘德行道:“刘兄,既到门口,可否进来小坐一会?”

刘德行摆手笑道:“时辰已然不早,愚兄与贱內这就回去,不做恶客了。”

张明道:“那小弟也就不再客套,恭送刘兄贤伉儷慢走。”

三女也齐声恭送,刘德行夫妻连道留步。

走不多远,刘德行却突然自己留步,自言自语道:“看我这记性,差点忘了。”他一回身:“哈哈,贤弟,愚兄还不能走,还有一件大事,你未曾办来。”说著一把拉住张明,往院里就走。

四田急忙往堂屋跑,他是去开门点灯的。

来到堂屋,刘德行嘿嘿笑道:“贤弟,这下可不得推脱,令正就在眼前,愚兄立等贤弟赐下墨宝。”

张明如今给这位刘兄堵了门,还能说啥?他对陈墨笑笑挤挤眼,说道:“有劳娘子,取纸笔来吧。”看陈墨有点懵,补充道,“a4纸,书法笔。”

陈墨虽然不晓得张明要写啥,但还是拉开隨身背著的皮包,拿出一张a4纸,又摸出一支钢笔,递给老公。

张明一一接过,看地上有把胡床,拉到案几旁,坐了下来。

林楠见小侍女阿叶就在旁边,对她说道:“阿叶,你去再拿一盏灯来,都挑亮些”。她最关心小明弟弟的眼睛。

张明铺好纸,拧开钢笔,这笔尖是弯的。他要提笔就写,想了一下,停下动作,抬头问陈墨:“有废纸吗?”

陈墨又往包里掏去,摸出一本软面抄,张明接过,翻开封底,在纸上隨意画了几笔,还好,墨水流畅而均匀。

张明不再迟疑,端正坐姿,认真书写起来。

眾人探头围观,只见张明笔走龙蛇,铁画银鉤,一行行气韵生动、优美雋永的硬笔行书,隨著笔尖走动而悠然流淌。

看著看著,孙淑容两眼越来越亮,不由读了出来,声音有些颤抖:

“即墨县廨席上赠刘明府继善仁兄:兰陵美酒鬱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愚弟范阳张明。大唐武德九年八月九日。”

林楠、陈墨、刘欣然面面相覷,心中给小明同学下了个完全一致的评语:这个文坛大盗!

刘德行和孙淑容,在阿俭手中灯笼指引下,向著三堂阔步迈进。

孙淑容把那张a4纸紧紧贴在胸口,似乎唯恐被风颳跑,被人抢去。

刘德行跟在身后,十分无语,方才张贤弟刚刚写好,就被这婆娘一把抢走,说声告辞便夺门而去,当著贤弟夫妇,自己又能如何?

回到三堂,阿枝还坐在门口台阶上,拍打著蚊子,见阿郎与娘子回来,急忙起身。

孙淑容捂著字纸,径直走进三堂。

刘德行看著妻子背影,无奈摇摇头,问阿枝:“適才可有人过来请见?”

阿枝也摇摇头,刘德行道:“你还在这里值守,有人请见,报与我知。”

阿枝口中应诺,心里叫苦,奴的亲亲老娘哎,还让不让人睡觉?阿郎梦魘矣,这都几时了,还有哪个晦气鸟前来请见?没明天了吗?

三堂之上,刘德行瞅著坐在案几旁的妻子,温声说道:“娘子,把那张纸放下好吗?”

孙淑容不动也不言。

刘德行嘆息一声:“贤妻,你到底要怎样?”

孙淑容开口了:“这幅字须归奴家。”

刘德行目瞪口呆:“你这妇人,可识得字否?上面明明写著:赠刘明府继善仁兄,请问你是姓刘?还是名叫继善?”

孙淑容道:“奴不管那些,反正归了奴,奴要寻那最巧匠人,將之裱起,然后交与奴的信儿,作为传家之宝。”她儿子名叫刘宗信。

刘德行哭笑不得:“哎呀好贤妻,想的恁远,信儿还小,你夫君还年轻健壮,现在怎能传与他?待信儿长大,自然要传与他的。”

孙淑容想想,说道:“那好,现在先不给信儿,那就裱好之后,悬掛在臥房之中,让奴家时时瞻仰张郎君墨宝。”

这话说得,刘德行都有点捻酸了,他摇头说道:“掛在臥房如何使得?岂不是著锦衣而夜行,须张悬於为夫之书房,使来客进门即见。”

孙淑容又不言不动。

罢了,隨她吧!刘德行咬咬钢牙,攥攥双拳,最终下定决心:“娘子,为夫以为,这幅字,还是掛在臥房为好,使我夫妻可朝夕观瞻,日夜吟诵,不知娘子意下如何?”

孙淑容一下子恢復了生气,找到了感觉,不过还是嘆口气:“妾身本想把此诗掛在夫君书房,以便有客人来访时,指给客人看,让客人们也瞻仰张郎君诗句与书法。”

“怎奈夫君坚持要掛在臥房,妾身也只好勉为其难,听从夫命。唉,夫君为天,夫命最大,小女子焉敢不从?”

刘德行无语问苍天,孔夫子不愧先圣,其教诲言之谆谆,千年万年也不过时,唯我这娘子与小人为难养也,信哉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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