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史局令如奉纶音,忙不迭道:“贵使一番训教,下官如醍醐灌顶,待下官回去翻阅记录,天象必然有异。”
你以为书呆子真能做事务官?太史局令也是个聪明人。
李幼良怒瞪张明,却又不敢放肆,恨恨退去。
一眾朝臣都看著张明,没想到这个少年人,看上去文质彬彬,却心思机敏,言辞更是锋利。
朝集使那边又有一人出班,对张明拱手说道:“见过贵使,在下滑州总管杜才干,曾在郑洛道上与贵使有过一面之缘,贵使可还记得?”
张明也拱拱手:“张某如何不记得?那日杜总管在郑洛道上意气飞扬,叱吒风云,睥睨万物,叫张某记忆深刻。”
杜才干不由气结,强忍火气,说道:“张贵使,杜某有一事不明,望贵使不吝赐教。”
张明呵呵笑道:“杜总管只管发问,张某知无不言。”
杜才干道:“杜某之疑问是,贵国司天台如此厉害,上通天文,下察地理,中晓人情。可是为何他能卜算到万里华夏,却不能预测到近在眼前?他能知道天象有变应在大唐,却不能知道贵使一行会遭遇海难?难道这样能交通神明的人,也是灯下黑?”
群臣中有几人发出低低的笑声,看来杜才干的问题让他们產生了共鸣。
未等张明回答,武官之中有人走出,来到张明面前,行礼道:“末將左监门將军长孙安业,也有问题向贵使討教,贵使与你二三十名属下,同是弃大舰而登小舟,同样在茫茫大海逃生,为何贵使与三位娘子能得活命,而属下却葬身大海?难道贵使也有神助?”
长孙安业语声刚落,群臣中的低笑声更多。
在金殿之上发出这种笑声,属於君前失仪,殿中侍御史正要过来揪出几个,当面立威,却见他们的老大,御史大夫杜淹冲他们摇头,只好止步。
李世民有些吃惊,他原来在心中也隱隱有这样的疑问,但都是一闪而过,並没有往深处想,更没有料到,杜才干和长孙安业,竟会在这个时间,当著满朝文武,直接提了出来。
他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又把目光停到张明身上,看他如何作答,心中暗道,张照临,你千万不要被他们问住。
张明面色平静,並无一丝被人问到痛处的心虚与惊慌,他先对御案后的李世民施了一礼,再对杜才干与长孙安业道:“二君的提问,很好,很强大,很能直击心灵,张明佩服。那张某就这两个问题,合在一起,为二君作答。”
他提起音量,鏗鏘的话语再次传遍显德殿:“我大安国司天台,乃是当年那位拿来海外地图,说动先祖东渡的葛仙翁高足所手创,三百年来,每有所卜,皆无失误。既能占到万里之外华夏时局,又如何不能知道张某此行会有劫难?”
“当张某家君向群臣们说起,他想派遣使团,回华夏祖国朝见新出圣主,並祭奠先祖时,司天台就向家君提出,使团此行,可能遭遇一场磨难。那时家君有些担忧,就问我,是否还想去中土,若是不愿,他也不做勉强。”
“我就諮询司天台诸君,这所谓磨难,到底能有多么严重,是否会丧命大海?司天台回道,如果九殿下当真已下定决心前往中土,那么微臣就赠与九殿下一本书。此书乃圣人所作,短短五千言,道尽世间一切真理,只要九殿下须臾书不离身,当可保得九殿下有惊无险,纵九死终得一生。”
张明说到此处,又有些黯然神伤:“可惜此书司天台只给了张某一本,海难之际,张某太过自私,带在自己身上,又在海浪推动之下,与其他逃生之人越行越远,终是自己得活,而他们却......”
听到张明此话,一眾朝臣再次发出骚动,什么书能有这么大的作用?而且自古书籍只有论卷,论函,哪有论本的?”
李世民好奇心更盛,他已经忍不住了,高声道:“贵使,此书现在可带在身上?”
张明道:“回陛下,此书一直在外臣內子陈氏身边,片刻不离。”
林楠、陈墨、刘欣然,在屏风后面,陪著长孙皇后,时不时说些悄悄话,可四个女人的耳朵,一直都在倾听大殿上的对话,心弦也隨著殿中的交锋而波动。
当陈墨听到张明最后这句话,不由心中砰砰直跳,欢乐与自豪溢满胸膛,她眼眶泛红,几欲落泪,只在心中吶喊:明哥,还是我的明哥,你是我的心中偶像,我为你自豪!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陈娘子,张贵使说那本书在你的手中,可否让本宫先睹为快?”
陈墨回过神来,手有些抖,慢慢从隨身皮包里,掏出一本书,交给长孙皇后。
女士隨身带包这个习惯,可不是后世才有的,据出土文物得知,最迟唐朝就有了造型时尚的手提包。
当张明口中的保命书送到李世民案头,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封面上的三个行楷大字《道德经》。
李世民再也顾不得形象,放声大笑:“原来是朕的祖宗,保佑贵使逢凶化吉,遇难成祥,虽经千辛万苦,终能到达大唐。哈哈哈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