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不是活不了。”

“死的好!像他这种黑心肠人,死了都要下十八层地狱!”

“嘘…少说两句吧,就当是积阴德了,咱们这儿的人,说到底谁不是迫不得已。”

……

痛!

痛痛痛!

难以忍受的剧痛!

睡梦中的褚青石莫感一阵剧痛,宛如尖锥刺脑,连带起肌肉痉挛,手脚不停抽搐。

他不知道身上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周围吵闹无比不时响起的阵阵议论,被吵得脑瓜生疼,再抑制不住地大吼:

“別吵了!”

“烦不烦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別人明天还开会呢!”

褚青石坐起身破口大骂,那些难以忍受的痛楚霎时消弭,可他却呆愣原地。

这……是哪儿?

睁开眼的第一眼、第一印象只有贫穷二字。

自己居然没有躺在家里柔软的席梦思,而是在一条夯实的泥路上打滚?

而且从身处的环境来看,周围甚至没有楼房只有低矮的土墙和窝棚,完全没有一丝现代电气化的痕跡。

“怎么回事?”

“我是响应號召,去大西北当村官扶贫了吗?”

褚青石打量周围,瞠目结舌,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他醒了?”

“別说话,小心被他记恨上,这种人的心眼比针尖还小……”

身边再次响起窃窃私语声,褚青石心中困惑寻著方向看去,竟见……

自己身前赫然是辆板车,上边载著一座大铁笼。

等看清的第一眼,无边的愤怒便涌上心头。

铁笼里装的都是七八岁的孩童,怯生生的望著他,满身黑灰,衣不蔽体,但最叫人咬牙切齿的是……其中不少人肢体残缺!

我这是到人贩子窝了?

瞧见这些孩童怯生生的眼神,悽惨的模样,褚青石正想开口询问,身后响起一道粗糲的嗓音。

“你醒了?

“正好,把你胞妹栓那去,干活了。”

褚青石感觉一只手搭上了自己肩头,莫名就脊背发凉打了个寒颤。

那人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不由分说往他手里塞了根铁链。

“师、师傅……”

躯体的本能比思维更快。

…………………………………………………………………………

1903年,上海码头。

风和日丽,微风不燥,虽已是秋季,但清晨的码头尚带著几分燥热。

那洋老爷新建的能发亮的铁桿子叫什么来著……哦,叫路灯。

路灯下不知被谁栓了条东西,远看像狗,近看像人,披头散髮长满黑毛。

“我看那东西像条大黑狗。”

“你在说什么胡话?我猜那分明就是头水猴子!它爬上来就是来找人索命的。”

码头上人头攒动,无论是挑夫、还是脚商,就算那些时间精贵的货郎都被这难得的新鲜事吸引,围成圈朝里指指点点,討论得激烈。

不过很快,就有人指明了真相。

“嗬!我当啥稀罕物呢!

“你们这群起子臭脚巡,见识还没我府上包衣奴才的顶子缨长,什么黑狗、水鬼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都来了。”

人群中,提溜著铜雀笼的旗人哥儿转著两颗包浆浑厚的文玩核桃走在了前面,张嘴就是地道:“这晦气玩意不就是饿殍咽不下最后一口气的浊阴么?”

道出缘由后,旗人双眉一挑,两颗核桃在被捏得咔咔作响:“早年间沧州地界闹『跑老哇』(满语饥荒),这路脏东西漫山打饥荒。我阿玛在乾清门当三等虾那会儿——还帮善扑营的爷们剐过两只呢!”

虽然语气听著让人不悦,但满汉双语的解释依旧引得周围人嘖嘖称奇。

听著周围毫不吝嗇的夸讚声,旗人不由得挺起胸膛,不经意间露出上身磨毛掉色儿的漳绒马褂边,忆祖辈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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