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上河园並非古蹟,而是对张择端画作的生动再现。

但当你走入其中,身著宋装的商贩吆喝叫卖,勾栏瓦舍里上演著杂剧、皮影,虹桥上下人流如织,漕运码头船只往来……仿佛时光倒流,置身於那个商品经济空前繁荣、市民文化高度发达的朝代。

何雨水对各式宋代小吃和手工艺品爱不释手。

秦京茹则热衷於捕捉那些“古人”生活化的场景。

索菲亚对宋代的城市布局和市民生活状態嘖嘖称奇。王冰冰更关注园內展示的医药、科技等宋代成就。

“这是一个『俗世』的、『快乐』的、充满『人味儿』的文明截面。”

秦淮茹看著勾栏里看戏欢笑的人群,微笑道,“不同於佛国的超脱,也不同於书院的严肃。它展现的是安居乐业、享受生活的面貌。”

当然,他们也没忘记探访真正的古蹟。铁塔(开宝寺塔)矗立千年,琉璃砖在阳光下闪烁著铁锈色的光泽,沉稳而坚固,是汴梁城歷经水患兵燹而不倒的精神象徵。

大相国寺虽为后世重建,仍可遥想当年皇家寺院的恢宏与作为商业文化中心的喧囂。

在开封府遗址,包公的故事依然被传颂,体现著人们对公正清廉的永恆期盼。

然而,在汴梁,绕不开的主题是黄河。他们驱车前往城北的黄河游览区。这里的黄河,与晋陕交界处壶口瀑布的狂暴怒吼截然不同。

河道宽阔,水流平缓,泥沙沉积使河床高於两岸地面,形成“地上悬河”的奇观。

站在高高的堤坝上,看那浑浊的河水静静流淌,水面几乎与视线齐平,一种巨大的寧静的压迫感油然而生。

“这就是母亲河的另一面了,”叶瀟男望著堤外低洼的城镇田野,“她哺育了文明,也始终悬在文明头顶。一部汴梁城史,半部与黄河水患抗爭史。”

他们参观了堤畔的镇河铁犀等遗物,听当地人讲述祖辈与黄河搏斗、筑堤防洪的故事。那种与自然力量持续不懈的博弈、在灾难后一次次重建家园的韧性,深深地刻在这片土地和人民的性格里。

“从洛邑的『化』(文化融合),到嵩山的『中』(精神匯聚),再到汴梁的『韧』(生存抗爭),”娄晓娥若有所思,“河南这片土地,好像把文明进程中几个最关键的主题,都具象化、浓缩化了。”

在汴梁的最后一日傍晚,他们登上了修復的古城墙。夕阳將城墙的砖石染成温暖的赭红色。城墙內外,现代都市华灯初上,与老城区的传统街巷灯火交织。

远方,黄河大堤如一道沉默的黑色长龙,横臥在天际。

晚风轻柔。一家人静静站著,看这古今交融的城池。

“这一路走来,”叶瀟男开口,声音平和,“从齐鲁的礼乐泰山,到三晋的商帮边塞,再到这河南的源头、中枢与浮沉。我越来越觉得,我们寻找的『根』,不是一个固定的点,而是一片深广的、流动的、充满生命力的土壤。”

“它就在这麦田之下,在这黄河水里,在这些残碑断塔之中,更在那些生生不息、传承著某种精神的人群里。”王冰冰接道。

“而我们,”何雨水挽住叶瀟男的手臂,头轻轻靠在他肩上,“我们是从这片土壤里生长出的,却又飞到了遥远海岛上的枝叶。看得再远,也能感受到地下根脉传来的滋养。”

秦淮茹、秦京茹、索菲亚都默默点头,眼中映著汴梁的万家灯火。

是的,中原之行,不是终点,而是又一次深化的启程。

他们触摸到了更深的文明脉搏,理解了更多的文化表情。

自中原汴梁向北,平畴沃野渐次收紧,燕山山脉苍莽的轮廓在天际线上隱隱隆起。

车窗外的风,少了河南平原的温润,多了几分北地的乾爽与力道。这片拱卫京华、北控塞漠、东临渤海——河北,以一种混合著雄浑、质朴与歷史层积感的独特气息,迎接著叶瀟男一家的到来。

“地理书上学过,『北倚燕山,西靠太行,南接中原,东临渤海』,但亲眼所见,感觉还是不同。”何雨水望著逐渐多变的地形说道。

“这里是农耕与游牧的交冲地带,是王朝的屏障与腹地,也是近代工业的摇篮之一。”娄晓娥的目光似乎已穿透山川,看到更深处,“它的气质,恐怕比我们之前到过的地方,更为复杂、更为『矛盾』一些。”

叶瀟男沉稳地驾著车,心中默念著此行计划的关键词:雄关、山庄、古都、脊樑、海疆。这五个意象,或许能大致勾勒出他们即將探索的河北画卷。

首站直指东北部,那片山海之间矗立著中华文明最显赫的军事工程象徵之一。

他们的目的地並非最喧囂的段落,而是选择了一处相对原始、更能感受其本体苍茫气息的野长城段落附近下榻。住处是山坳里一家由老石头院改造的民宿,推窗即见远处山脊上巨龙般蜿蜒的城墙敌楼,在暮色中沉默如铁。

次日破晓前,他们便起身,在当地一位熟悉山路的老乡带领下,开始徒步攀登。没有修葺完好的台阶,只有崎嶇的羊肠小径。露水打湿了裤脚,山风带著寒意。

但当日出时分,他们终於站上一处烽火台的残垣时,所有疲惫都被眼前的景象涤盪一空。

东方天际,云海翻腾,旭日將金色的光芒泼洒在连绵无尽的燕山山脉之上。脚下,饱经风霜的城墙顺著山脊疯狂地起伏、跳跃、延伸,直至目光穷尽之处。

砖石斑驳,垛口残缺,有些地段已然坍塌,与山岩融为一体。那种原始的、粗糲的、充满伤痕的壮美,远比任何修復完好的景区段落更令人震撼。它不再是单纯的旅游符號,而是时间与力量共同塑造的史诗本身。

“这才是它真正的样子,”叶瀟男手抚冰凉粗糙的城砖,声音很轻。

秦京茹的相机对准了城墙缝隙中顽强生长的野草、砖石上模糊的刻字、远处敌楼深邃的瞭望孔。王冰冰则更关注建筑本身:不同时期垒砌的痕跡、砖石的材质、敌楼结构的差异。

索菲亚被这工程的规模彻底震慑,连连摇头:“难以想像,纯粹的人力,如何能在这样的山巔完成这一切。这需要何等的组织力、忍耐力与决心。”

老乡指著城墙內外,用浓重的乡音讲述著祖辈传下的故事:戍边將士的苦寒,烽火传讯的紧张,民间关於“孟姜女”的哀伤传说,还有近代战爭中这里发生的惨烈攻防

。歷史不再是书本上的字句,而是化作了山风,融入了砖石,刻在了这片土地的集体记忆里。

“它隔开了什么?又连接了什么?”秦淮茹望著关外苍茫的方向,若有所思,“隔绝了战火与游骑,但也塑造了两种不同的生態与文化。

而这墙体本身,何尝不是一种最极端的『连接』——用最坚硬的方式,將帝国的意志与边疆的山河强行铆合在一起。”

下得山来,他们又去了更负盛名的山海关。这里的气氛截然不同。

巍峨的“天下第一关”城楼矗立,游人如织,明清街市热闹非凡。

站上城楼,北望是角山长城雄姿,南眺是浩淼渤海。在这里,他们更直观地感受到长城作为完整军事防御体*的终端:关城、瓮城、翼城、烽燧、海防炮台……构成了一个立体的锁钥之地。

“陆上与海上的威胁,在这里交匯。”娄晓娥看著老龙头伸入海中的长城起点,“这道关,锁住的是陆路,也是海路。古人的战略眼光,不可谓不周全。”

在山海关博物馆,他们看到了更多细节:戍卒的兵器甲冑、传递军情的工具、歷代修缮的档案。何雨水对一幅描绘明代戚继光镇守蓟镇、整顿边备的画作看了许久。

“原来不只是东南抗倭,在这里他也留下了足跡。”一种跨越时空的、关於“守护”的责任感,悄然触动心弦。

夜宿海滨,涛声阵阵。白日的雄关漫道与眼前的寧静海疆形成奇特对比。叶瀟男想,长城的本质,或许是一种极致的“守势”思维。

而他们选择的北望岛,某种意义上是一种“离岸”的守望。形式迥异,但深层是否都有对“安寧”的渴望?只是,將安寧寄託於一道墙,与將安寧寄託於一片海,背后的文明心態,恐怕天差地別。

离开渤海之滨,西北行,深入燕山腹地。地势渐高,林木渐密,气候也明显凉爽起来。

此行的目的地,是清代鼎盛时期营造的避暑山庄及周围寺庙群。

他们並未住在承德市內,而是在山庄外缘一处能远眺磬锤峰的安静山庄式酒店落脚。这里环境清幽,颇有几分远离尘囂的意味。

避暑山庄面积广阔,他们用了整整两天时间细细游览。宫殿区虽不及紫禁城宏伟,但布局紧凑,陈设典雅,尤其“澹泊敬诚”殿等主要建筑採用珍贵的楠木,香气氤氳,风格素雅,体现了康熙、乾隆所倡导的“崇俭黜奢”思想。

然而,真正让他们流连忘返的,是广袤的苑景区。这里有仿照江南水乡的湖泊区(“芝径云堤”、“烟雨楼”),有模仿蒙古草原的万树园和试马埭,有象徵泰山的“青枫绿屿”,还有西北山峦的粗獷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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