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次回京城,唯一的目的就是取回当年遗落的天机镜,半点不想节外生枝。

如今他的名字在武道圈里太响,但凡露了行踪,朱雀局的戴云华、九科的那帮老兄弟,少不得要轮番招待,武安部的几位元老也必然会登门拜访,一来二去不仅耽误时间,还会惹来一堆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他虽然早就到了京城,却一直敛著气息隱著行踪,直到这后半夜万籟俱寂,才悄悄摸回了这处旧宅。

当然,以他如今体修宗师的修为,只要他想,就算是內劲八九重的高手站在门外,也未必能察觉到他的气息,更別说张伯了。

张伯能发现他也並非是巧合。

只因,他方才在自己以前的住处、还有这间练功房里细细翻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天机镜的影子,正好听见张伯巡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索性就故意露了点细微的动静,引张伯进来,想问问情况。

愣神了好半天,张伯才终於回过神来,激动得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连忙上前两步,对著温羽凡深深弯下腰,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声音都带著点抖:“温先生!真的是您!您可算回来了!老头子……老头子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您了!”

“快別这样。”温羽凡连忙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稍一用力就把老人扶直了,语气温和又真切,“张伯,都是自家人,行这么大礼做什么。”

他扶著老人站定,目光扫过张伯鬢角又添了不少的白髮,眼底漫上几分真切的关心:“这两年辛苦您了,一个人守著这么大的宅子,平日里会不会冷清?活计多不多,累不累?”

一听这话,张伯立马笑了,脸上的皱纹都跟著舒展开来,连连摆著手说:“不累不累,一点都不累!更谈不上冷清!”

他往练功房门口让了让,手电筒的光往院子的方向照了照,语气里满是欢喜:“自从两年前您离开之后,这武道协会的宅子就一直空著。起初就是些退休的老兄弟,总惦记著这里,时不时就过来故地重游,看看当年练功的地方,坐坐以前的老位置。后来戴科长知道了这事,乾脆就做主,把这里改成了武道协会纪念馆,还顺带弄了个退休人员活动中心。”

张伯说著,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您是不知道,白天这里可热闹了!那些退休的老伙计们,天天都过来,下棋的下棋,练拳的练拳,凑在一块儿嘮嗑的,我天天跟这帮老兄弟待在一块儿,日子过得別提多自在了,一点都不孤单!”

温羽凡听完,眼底也漾开了一抹释然的笑意,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许:“那就好。云华这小子,这事办得確实不错。”

他的目光扫过练功房里的木人桩,最中间那根桩子上,还留著他当年练拳时砸出来的深浅拳印,两年时光过去,痕跡依旧清晰。

墙角的兵器架上,还放著他用过的练习用刀,只是落了层薄薄的灰。

故地重游,物是人非,却又处处留著当年的痕跡。

温羽凡的指尖轻轻拂过木人桩上深浅不一的拳印,指腹抚过那些被岁月磨得光滑的凹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悵然。

他收回手,转过身看向还站在原地,激动得手足无措的张伯,语气放得温和,却也带著一丝不容错辨的认真,开口问出了他今夜重回这里,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张伯,我跟您打听个东西。我以前住的房间里,曾放著一面古铜镜,叫天机镜,巴掌大小,铜身带著点绿锈,您见过吗?”

这话一出,张伯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起来,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举著的手电筒也下意识地垂了垂,昏黄的光柱在木地板上晃出一小片晃动的光斑。

他皱著眉使劲回想了半天,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语气里满是茫然:“天机镜?哎哟温先生,这我还真没见过。”

他往前凑了半步,又赶紧补充道:“您走了之后,您以前住的那间臥房,戴科长特意交代过,除了一周安排保洁阿姨进去打扫一次卫生,平时谁都不许进,门一直都是锁著的,钥匙就我和戴科长手里各一把。难不成……是哪个保洁手脚不乾净,把东西顺走了?”

说到最后,张伯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火气,握著电筒的手都紧了紧,显然是气自己没看好院子,连温先生的东西都没看住。

温羽凡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否定了这个猜测:“不会是保洁。我刚才已经去房间里看过了,里面放著的手錶、摆件,还有些贵金属的物件,这些值钱的东西都好好放在原处,一点没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那天机镜看著就是块生了锈的旧铜镜,扔在古玩市场都未必有人肯花几十块钱收,半点不值钱。保洁真要偷东西,也绝不会放著值钱的不拿,专偷这么个没用的老物件。”

温羽凡往前微微倾了倾身,目光落在张伯脸上,语气放轻了些,却带著几分引导:“张伯,您再好好想想,这两年里,除了保洁和戴云华,还有谁进过我的房间?哪怕是只进去过一次,也別漏了。”

张伯闻言,立刻皱紧了眉头,嘴里念念有词地掰著手指头数:“戴科长是常来,每次来都只在您书房坐一会儿,看看文件就走,绝不可能动您的东西;九科的那帮小伙子也来过两回,都是跟著戴科长一起的,规规矩矩的;还有就是协会退休的几个老伙计,也就只在前面院子里转转,从来没往內院的臥房去过……”

他絮絮叨叨地数著,眉头越皱越紧,把能想到的人都过了一遍,却始终没抓到头绪。

就在这时,他像是突然被一道惊雷劈中了似的,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嗓门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哎哟!我想起来了!”

张伯往前凑了一步,眼睛瞪得圆圆的,语气里带著恍然大悟的篤定:“两年前!就是您刚离开京城的那阵子,金科长来过一次!”

“金满仓!”

这三个字像一块淬了冰的石头,重重砸进温羽凡的心里,让他的心头骤然一沉。

他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眼底那点温和的笑意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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