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前阳平王元颐率领七万铁骑北討蠕蠕,一举將蠕蠕打的四分五裂,从此走向下坡路不復为患。

高树生当然也在此列,不过他打仗时候冲的太快、太用力,刚出门就不小心被流矢所伤坠了马。所以別提立功受赏,反倒险先送了命。

故而打完了仗,別人都受赏,他却只带著一身伤痛回了家。接下来好几年,蠕蠕北遁大漠,不敢再轻易南下,高树生再也没有了东山再起的机会,更没了钱財,於是醉心音乐和酒肉,由此沉沦不復振作。

乐起听完却摇了摇头,“世伯缺的不是机遇,而是贺六浑身上那种百折不挠的韧性!

不过也算是个好汉豪杰,多罗,我知道了!”

其实乐起的评价也有失偏颇。

元颐北伐之后,蠕蠕无力南侵,边境便安稳了好多年,高树生也没有机会再次奋斗。

再说了,他那时已经孤注一掷,將家財败了精光,想要復起,並不是光凭百折不挠的韧性就能办到的。

当然啦,高欢先去恆州无功而返,回到怀朔又被武川人打压,图谋破六韩拔陵也不成,第一次见尔朱荣也被对方无视,竟然还能再起,確实也算是极为有韧性,確实比高树生要强那么一点。

而且从结果来看,高欢的朋友们不仅有才,对高欢也算尽心尽力。

高多罗却没有在意这些,反而听乐起直呼其名,一时间不免有些害羞,红了脸说道:“哎呀,你知道啥?”

“俗话说无仇不成父子,世伯身体也不好,我会去劝劝贺六浑的.”

“大兄和阿爷的关係一直不好,而且他也有股倔驴脾气,不肯和阿爷亲近。可是我知道,再怎么他也是阿爷的儿子,阿爷也一直掛念著他,但天下哪有老子先给儿子低头的。

所以...算了,郎君心里有数知道就成。”

高多罗道了一声谢,然后问道:“对了,那你明天还来吗?”

她怕乐起误解,赶紧又解释道:“阿爷身体垮了之后,更喜欢在家喝闷酒。自从你来作陪,他忙著吹牛反而喝的少了,精神比从前好多了呢。你可千万別乱想喔。”

乐起听了微微一笑,翻身上马便走。

高多罗有些著急,赶紧追上去问道:“那明天你还来不来,我好准备饭菜吶!”

乐起举鞭打马,回头笑道:“等明天你就知道了!”

翌日一早,乐起就来高家接人。

“你俩倒是商量的好,怎么不问问我愿不愿意?”

高多罗头带幅巾,身穿青色偏襟及踝圆领袍,整个一副男子打扮。

“亏我大清早起床做了一大盘油燜黄羊肉,你不来吃,就全给永宝还有阿澄造了!”

永宝是高欢之弟高琛,阿澄便是高欢的长子高澄。一个是十来岁的少年,一个是四五岁的孩子,可不是嘴最馋的时候?

不过最让乐起诧异的是,那么一大桌饭菜酒肉居然是高多罗准备的。从前他一直以为高多罗就是被家里惯坏的孩子呢:“没想到女郎还有这个手艺。我还以为要么是厨子做的,要么是你嫂嫂出马呢。”

“郎君打仗比大兄厉害,看人却眼瞎了似的。我嫂嫂的娘家是富贵豪室,怎么会做这些事。哼!”

她一边数落著乐起一边翻身上马,隱约还可见她穿了一双及膝的皮靴。马鞍旁还掛了一副弓箭,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出城打猎呢。

乐起笑道,“那我跟世伯说,你不想去开化寺。”

“別!別!自从上次装作小廝去凑热闹,我被大兄禁足好久了。趁著大兄不在,好不容易能出趟门,可別给我搅黄咯。”

乐起耸了耸肩,反问道:“那又不是去打架,穿成这样干嘛?”

高多罗一甩马鞭,將乐起落得老远,然后才回头说道:“上回碰见了尔朱仲远倒霉透了,这次得防著点。”

嘿,这是防谁呢!

开化寺离晋阳城倒是不远,乐起和高多罗你追我赶之间,眨眼功夫就到了。

此时开化寺原有的僧官都被乐起给赶走了,只有少数三级寺的沙门提前到来,在收拾准备搬家的活路。

高多罗难得能逃出来,跳下马在寺院里游览参观了一圈,又去正殿替高树生祈福上香。折腾了好大一会儿,才回到乐起身边:“你不会是在打什么主意吧?”

“没大没小的”,乐起一听,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终於想起来问,真不怕我把你拐跑了啊,也真是心大!”

高多罗嘿嘿一笑没去接话茬,反而围著乐起又转了一圈:“我听说郎君除了整顿并州僧务,还担起修建开化寺开凿悬瓮山石窟的事儿,怎么一个工匠、役夫都不见?”

乐起暗嘆,这丫头有时候挺蠢,这时候倒是挺聪明的。於是指著远方山崖上未完工的石窟解释道:“主公命我开凿石窟,可这哪儿能是短短几月功夫能干成的。所以我只好想一个投机取巧的法子...”

“啥法子?”

“唔...你马上就会知道。”

高多罗髻插金丝步摇,外披貂绒大走进山崖下的大棚,只见棚內早已升起数堆篝火,在这初春时节倒也暖意融融,不由得將大氅脱了下来扔到一旁。

“这就是郎君想的法子?”高多罗指著棚边的山崖说道。

顺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悬瓮山北麓山崖已经被平整出了一大块,如同一堵墙。“墙”面还浅浅刷了一层白灰,又像是一块画布。

“郎君是想要画礼佛图?”

高多罗踩著丝履,因为其尺寸偏小了一些,所以步伐稍显彆扭。抬眼望去,她的面前已经有一位女性供养人的轮廓,旁边还有几个小字佛弟子郭氏。

“但这又是谁?”

乐起没向高多罗解释,而是自顾自地说道,石窟开凿的工程量极其浩繁,且不说时间

限制,所需的人力也是个大问题。而且并州不像中原,擅长石雕的匠人也少。

所以他打算亲自上手,画一幅供养礼佛图来与尔朱荣做交换,藉机彻底停掉开凿石窟一事。

既然要画画,就一定得画的惟妙惟肖、生动有趣才行。不然画成一张大饼脸,反倒会把尔朱荣给得罪了。

“咦,没想到郎君还有这本事。”

高多罗摸了摸身上的绢衣,又见一旁早就准备好的“道具”,突然反应过来,然后狠狠地跺了跺脚:“好你个乐二郎,你要拍那小娘们的马屁,却骗我来此受冻!真真气煞人也!”

註:岳父、泰山代指妻子父亲,是从唐玄宗封禪东岳泰山事件后才出现的。按惯例帝王封禪泰山后,相关陪同官员都会升官晋爵,中书令张说趁机大肆超拔女婿,被世人讥为“泰山之力”。在北魏时期,书面上通常写作妇翁,口语上称呼为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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