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便知,她们一定为豪门眷属母女。
母女身后,还有若干婢女,或执扇掩面、或私语顾盼。与主人的庄严肃穆的神情相映成趣。
可谓是朱碧流彩间仕女雍容移步,柳浪花影中女子笑生春。
就连见过龙门石窟、洛阳希玄寺《帝后礼佛图》的元天穆也不禁连声感嘆道:“真是庄严肃穆又美轮美奐啊!”
尔朱荣抬头细看,又端详了一番,点头道,“这模样神情,竟然与我家女郎有三分相似!”
“阿爷好笨!”尔朱英娥扯住父亲的袖子,指著壁画贵妇说道,“上面有字呢——都督夫人北乡长公主一心供养。”
尔朱荣看了看,少女像旁边果然也有五个小字,写的是“女英娥供养”。
元天穆这才回过神来,好你个乐二郎啊!这画的是尔朱荣妻女的礼佛图。
“稟主公、刺史元公、郡主,此画名为都督夫人北乡公主携女礼佛图。
原来不知何时,乐起已站在了眾人身后,身上还沾染了一些染料。
尔朱荣盯著壁画头也不回,说道:“呵,你乐二郎居然还有这等本事。”
“不敢当主公谬讚,末將只是画了线稿,大部分上色的功夫,还是由工匠做的。”
尔朱荣惊讶地转过身,刚刚他只是隨口一说。谁能想到,这幅精美绝伦的壁画还真出自乐起之手。
其实说来话长,乐起前世曾痴迷绘画,在敦煌小住过几年,临摹过一些壁画。
其中有一幅敦煌研究院专家復原的《都督夫人王氏礼佛图》最得乐起喜爱,其艺术价值也极高。
现在这幅北乡公主礼佛图,就是乐起依照著前世朦朧的记忆所绘。
前不久为力求逼真生动传神,乐起还特意找来高多罗当了“模特”,让她打扮为乐起记忆中的模样,照著她的动作神情,去描绘壁画中的眾女子。
其中最让高多罗生气的是,她还要扮作婢女的模样,供乐起临摹描绘。
这也没办法,乐起在普阳城人生地不熟,还得小心先把尔朱荣的耳自都瞒著。
他认识的“人”里面,就只有坐骑是母的,另外就只有高多罗和尔朱英娥二人。
总不能请娄昭君来当模特吧,高欢非得和他急眼不可。
幸好高多罗也算是“深明大义”,“自愿”为艺术做出了巨大牺牲。有了她的配合,乐起自我感觉已经能描绘出原画的七八分功力。而其中某些女儿神態,甚至还有所超越。
不过也不能完全照搬。
毕竟乐起废了老大劲画画,是为了討好尔朱荣,故而是贵妇和少女的面容,也得儘量贴合实际才行。
这多亏乐起有一点点过目不忘的本事,对尔朱英娥的五官还有点印象。至於其母北乡长公主嘛,则是在少女面容的基础上,画的稍稍胖一点、雍容一点。
不得不说,这恰好挠中了尔朱荣的痒痒。
虽说他坚持要把女儿推入皇宫火炕,但心中还有点舐犊之情。隨著女儿入宫的时日逼近,心中也愈发不舍。见此精美绝伦的礼佛图,尔朱荣心中不免一股酸涩。
尔朱荣抱著胳膊不说话,细细端详著壁画中人物的动作神情,竟然同身边女儿的身影渐渐重叠,仿佛人物都活过来了一般。
他微微吐了一口浊气,不禁想到再过几日,想要再见爱女,就只能来悬瓮山下观此壁画了!
“哼!不务正业,这就是你停下开凿石窟的理由?”
尔朱荣的话虽然说的重,但在乐起听来,中气反而不足,更別提其人眼角已经微微湿润。只能说梟雄也好、英雄也罢,偶尔还是会有儿女情长的时候,人嘛,总是很复杂的。
乐起於是说道:“末將岂敢投机取巧?只是担心主公一番心血,白白浪掷,於是先暂停下来。”
尔朱荣接过女儿递来的手绢捏在手中,语气依旧不善:“怎么说?”
“三晋表里河山,晋阳龙蟠虎踞,但略显偏僻了些。可王北地,却不足以王中原。主公终有一日去往天中洛阳,何必眷恋故乡?”
听闻此言,元天穆也不禁頷首。乐起受此鼓励,继续说道:“开凿石窟动輒以数十年计,功成之时主公早在洛阳与郡主共享天伦之乐。在晋阳做了好大动静,还不是给瞎子拋媚眼?故而末將先作礼佛图,暂解主公思女之情,也为节省并州民力,更添主公之德。”
尔朱荣听著受用:“呵,这才是你乐二打的算盘吧!算了,就这样吧。”
他猜的没错,这还真是乐起的小九九。
討好尔朱荣只是手段,真正的目的还是节省民力。
现在快要开春,正是农家一年最重要的时节。若是家中男丁被抓来服徭役,那他们的婆娘孩子今年就得喝西北风。
古人说勿以善小而不为,古人还说救人一命深造七级浮屠,乐起想著反正自个都閒著,能做点事便多做一点。
反正当模特冻的不是自己..
而且乐起也並不是临时起意,年前第一次找到王戡的时候,就拜託过对方搜寻工匠、
染料。再加上高多罗,可谓是水到渠成。
听著尔朱荣的语气,乐起终於长舒一口气,看来此番算是过关了。
没想到这却得罪了尔朱英娥:“你们满脑子都是大事,就是想赶我去洛阳!”
尔朱英娥越想越气,精美的壁画在她眼里仿佛都化作了一片光怪陆离。不待眾人反应,狠狠跺了跺脚,然后转身上马便走了,留眾人面面相覷。
“哎!”
尔朱荣心知亏待了女儿,可现在朔州失陷,搞不好皇帝又要起意,要么让他进洛,要么让他北伐拔陵。
他已经打算好了,派表弟奚毅护送英娥入洛,正好在朝中活动活动关係。所以又怎么可能鬆口?
“乐二,你接著弄吧!”尔朱荣说完,便叫上元天穆一起追。转瞬间便留下了乐起和王戡二人。
乐起正准备向王戡解释,却见对方朝著左侧另一幅供养人壁画走去,面对著壁画问道:“这是?”
乐起从怀中掏出一尊巴掌大小的报身像,双手递给王戡:“这是前不久我找令尊借的。他说是令堂过世后,三郎亲手所雕刻。所以才瞒著你..”
王戡不敢回头,单手接过雕像,然后一把抱在胸前,睁大了眼睛瞧著壁画上的贵妇,泪水不禁潜然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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