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记”,大家对高林的称呼是约定俗成的尊重。

范二和赵家兄弟叫“二爷”。

云苓叫“林子哥”,是亲密和依赖。

熟客们则尊称一声“高老板”或“高师傅”。

哪怕是现在在村里面,许多长辈也將那“小”字给刪掉了。

这称呼,不仅显得轻浮,更透著一股缺乏分寸感的傲慢。

要知道,高林才是这个团队的核心,大家一个月能拿到工钱都是靠他。

高林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看了高虎一眼。

“先把分內的事做好。学手艺,得一步一步来,心浮气躁学不到真东西。”

高林的语气平静。

高虎碰了个软钉子,地缩了缩脖子,心里却有点不忿。

他觉得高林变了,小时候那个总跟在他身后跑的“小林子”,如今架子倒大了。

就在这时,午市的人流又多了起来。

铺子门口排起了队,形形色色的人涌入高虎的视野。

高虎的眼睛瞬间不够用了!

他看见一个年轻姑娘,穿件苹果绿的確良衬衫,顏色鲜得晃眼。

头髮梳成“招手停”的样式,蓬鬆地堆在头顶。

姑娘手里还拎著一个塑料小包,走路带著风,和同伴说笑著,声音清脆得像银铃。

高虎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就是报纸上说的“潮流”?

比村里姑娘那灰扑扑的碎花布衫好看一万倍!

紧接著,又进来两个男青年。

一个穿著大翻领的印花衬衫,领口开,露出里面的白色背心。

另一个则穿著紧绷的黑色紧身裤,脚下蹬著一双擦得鋥亮的皮鞋。

两人都留著略长的头髮,其中一个还戴著副墨镜。

他们旁若无人地大声討论著昨晚的电影,嘴里时不时蹦出“迪斯科”“时髦”这样的词。

高虎感觉自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心里头又新奇,又羡慕,还有股子说不出的嚮往。

他贪婪地打量著这些城里青年的穿著、说话的腔调、走路的样子。

觉得自己以前在村里,简直就是只井底的蛤蟆。

这才是他想过的日子。

自由,新潮,浑身都是活力。

高虎觉得,村里那些晒得黝黑穿著打补丁衣裳的“村姑”,跟这些城里姑娘比起来,简直土得掉渣。

他站在门口帮忙维持秩序,心思却有点飘忽,眼睛在排队的人群里溜来溜去,尤其是在那些年轻姑娘身上,总忍不住多停一会儿。

当一个容貌清秀的女知青排队到他面前时,高虎感觉自己呼吸都急促了。

他努力挤出自己认为最“瀟洒”的笑容,声音也刻意放得温柔。

“同志,您要点什么?”

他甚至下意识地模仿著城里人说话的腔调。

女知青被他过於热情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侧开脸,轻声说。

“一个鸡蛋饼。”

“好嘞!您稍等!马上就好!”

高虎殷勤地应著,转身去催范二,动作都麻利了几分。

他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干劲,来城里,来高记,真是他这辈子最正確的决定!

这里,才是他高虎的舞台!

一天的时间过得飞快,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慢慢往西斜。

高虎站在门口,看著那些谈笑著离去的年轻男女,心里还有点意犹未尽。

直到高林说关门了,他才回过神来,揉了揉有点酸的胳膊。

到家吃晚饭,他全程都心不在焉,直到高龙中拿筷子在他头上敲了两下,他才回过神来。

“怎么样?那铺子是不是很大?”高龙中没有去看过高林的铺子,自然不知晓这些事情。

他听村里传闻,说高林的铺子比国营饭店还大,连领导都在那吃饭。

高虎扒了一口饭,摇摇头。

“哪有,还没我们家堂屋大呢。”

此言一出,高龙中愣住了。

“就这么大?这么大的地方能有多少生意?”

一说到生意,高虎顿时来了精神,放下筷子,立马將今个铺子里热闹的场景跟自家父母说道说道。

听到那排队、钱收不过来时,高龙中才鬆了一口气。

“一天能挣多少钱啊。”这才是他最想问的,此前各种传闻都有,什么一天挣三四十的,一天赚一两百。

高虎回忆著,云苓手里抓的钱,皱眉思索著。

“很多,没有细细数,大概...有一百多吧。”

听到儿子说到一百多,高龙中和妻子倒吸一口凉气。

“乖乖!这么多!那一个月下来不得五六千块?”高虎的母亲震惊道。

“你不懂,成本还没扣呢,不过高林肯定能赚一半往上。”

“那也不少了啊。”

“当然了,你不看看他家又是买自行车,又是盖砖瓦房的。零零散散的怕是花出去了千把块了”

高龙中拿著筷子,显然有些心不在焉的继续说道。

“怀仁家以前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这些钱恐怕都是林子一个人赚回来的。”

“林子,现在是真有本事啊。”

“不然我为什么让儿子去跟著他。”

高龙中话锋一转,看著出神的儿子,微微皱眉。

“虎子!”

他呵斥一声,高虎才回过神来。

“怎么啦!你说撒。”高虎显然有些不耐烦。

“我让你安下心好好跟著高林干!”

高虎不耐烦的摆摆手:“晓得了,对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家里还有布票吗?我明个要去城里买衣服。

说罢,他饭也不想吃了,走回房间休息了。

高龙中看著自己儿子的背影,嘆了一口气。

“哎,希望他能收收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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