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昕是兵部尚书,正二品高官,此次大乾册封的也是超品侯爵。你一个三品侍郎,还要参人家“藐视上官”,刚刚造反的造反户要参別人造反,这在朝堂上提出的话,他都能想像到那是个什么气氛了。
这狗操的童生,不光坏,还很蠢,真是拉低了为官者的下限!
但想到此时都是一根线上的蚂蚱,他还是低声劝道:“李大人,稍安勿躁。
这安昕岂是易与之辈?
他在大燕时便能割据吴州,练强兵、兴工商,儼然国中之国,连旧燕朝廷都对他无可奈何,是真正听宣不听调的梟雄。
如今时局动盪,他手握精兵强將,坐拥钱粮重地,实力深不可测。
我们这般强硬,外边还有他的耳目···...”
他试图分析利害,但李明德等人哪里听得进去,只觉王瑾书生之见,胆小怕事。
另一边。
七楼接待厅,一百平方的房间里,安昕坐在首位,其余人等按照安排,有些诚惶诚恐的坐在了各自的位置上。
“金大使,朝鲜如今局势如何,详细讲与本官。”
在简单寒暄过后,安昕开门见山的问。
“是。”
金堉说道:“安部堂明鑑,去年三月,我国遭到建虏悍然入侵。到如今,八道尽失,如今仅剩金罗道几座大城还在抵抗。
我国主迫不得已,已移驾汉金山。得文山主庇护,清虏忌惮山主之名,暂为强攻,但我国形势已是危如累卵···金详细说著朝鲜现在的情况。
安昕听完,缓缓点头。
文彩彩这位大宗师的名头还是有用的,在千军万马中他不能发挥出多大的实力。
但如果逼得一个大宗师拋弃了一切,整天就想著刺王杀驾,那也能令黄台吉睡不著觉了。
不过,此法不可久,大宗师可以护得了朝鲜国王一时,却护不了他一世。
清军可以暂时围而不攻,但必然不会因此而放弃已经制定好的国策。
等到清廷扫灭了朝鲜全境,其君臣即便待在山上,也没什么意义了。
“如今,建虏已在山海关击败蔡恆龙,此战已经註定大乾结局。
用不了多久,建虏十分可能自北方席捲而下,本官要应对建虏,就不留金大使了。
而南京如今之境况也十分无力,派兵相助的可能不大。本官派人给你们做嚮导,且去那里碰碰运气吧。”
安昕说道。
他之所以要见金,除了想要了解一下朝鲜如今境况之外,也是为接下来应对清廷做一些准备,说不定就有用得上朝鲜的地方,提前接触一下没有坏处。
送走了金,天色已经黑透。
“被大乾使团劫掠的女子,还有一人存活,已被解救出来。”
谭耀过来匯报:“通过对女子问话,这些掳掠之事皆是使团李明德主使,其余人等只有使团副使王瑾未曾侵害过这些女子。”
“这些人,我就不见了。
审讯过后,该杀头杀头,按照大燕律从严处置。”
安昕摆了摆手,已经没兴趣面见这些人了。
当李明德等人被提到了吴州布政使司过堂审问的时候,他还梗著脖子叫囂。
董之涣亲自扔下“斩立决”的红色签子,李明德隨即被推入刑场斩首示眾的时候,李明德才意识到自己真的要死在吴州了。
隨著大刀將李明德头颅砍下,十一月四日,最新一期《吴州月报》將大乾使节李明德一事,详细刊载。
这一期报纸的头版头条新闻,是大乾在山海关大败於建虏的消息。
整版报纸几乎都是围绕著大乾的失败,和建虏入关以后天下局势的分析和评论。这种情况下,李明德的头颅在这里也只能充当其中的一个註脚了。
尤其是建虏在关外所执行的“剃髮易服”政策——“发易服屠刀下的顺民””;“关外血泪未乾,中原衣冠堪忧?”,连续数篇评论分析文章,將吴州士族、工厂主、百姓的民心都调动了起来。
接下来几天,吴州上下忙碌非常。
中枢司督察处,这个中枢司与秘书处同时设立的单位,第一次露出了自己的锋芒。
从董之涣的布政使衙门,到各个受到了颱风影响的府县,都有督察处的人员入驻,监督各地的救灾措施,以及资金使用情况,在他们的进度下,很多本想著藉助灾害上下其手的官员,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如芒在背的威胁。
与此同时,京城传来消息。
蔡恆龙率队逃回京城。
自山海关一役过后,蔡恆龙的军队彻底失去了王道之气,军队迅速糜烂,军纪败坏到了极点。
军队在京城之中,姦淫妇女,烧杀抢掠。
顺义王薛山、忠义王费拿古与蔡恆龙反目,刚刚建立不久,有了新潮气象的大乾,立即分崩离析。
隨著清廷大军南下,沿途兵锋一触即溃。
十一月十二日,蔡恆龙带著抄家、抢夺而来的金银,离开北京,重新成为流寇。彻底失去了爭夺天下的资格。
十一月十五日,京城再次迎来了它金钱鼠尾的新主人。
因为蔡恆龙临走时,在紫禁城放了一把火,虽然没有火烧连营,但太和殿等主要宫殿皆受损严重,雕樑画栋化为焦木,瀰漫著刺鼻的烟尘。
黄台吉没能如愿坐在那象徵天下至尊的金鑾宝座上。
但这丝毫没能影响到他澎湃的心情!
这一片富饶、温暖、广阔的大地,这不再是祖先们遥望的锦绣梦境,而是真真切切的被他踩在了脚下。
他深吸一口空气中混合著焦糊与灰烬的气息,这味道非但没有让他难受,反而像一剂猛药,激得他血脉賁张。他张开双臂,仿佛要將这片残破的宫闕,这座匍匐在脚下的巨城,乃至目力所及之外的整个天下,都拥入怀中。
“哈哈哈哈·····.”
一阵酣畅淋漓、志得意满的大笑从他胸腔中进发出来,惊起了殿宇残檐上的几只寒鸦。
“阿兰台,看到了吗,这汉人皇帝坐了三百年的江山,如今换到我们来坐了1
”
黄台吉朝著身边一个壮硕的汉子说道。
阿兰台嗤笑道:“汉人的军队,醇弱之极,不堪一击!这个位子,早就该陛下来做了!”
他和黄台吉是同母兄弟,如今的地位仅在皇太极和多尔袞之下。
“北京,只是开始,还有那江南的鱼米之乡,秦淮的粉黛美人,以及吴州····那里產出的钢铁!”
未入关之前,行走八方的晋商,早已將大燕南北的消息传递到了清廷,让黄台吉对於大燕也並非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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