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在这好好的,你他妈才没了!喘口气再说话!”
那佣兵狠狠吸了几口气,声音仍旧发颤:
“那个头,那个头没了……阿道勒·特劳恩,属下亲手埋下去的脑袋,没了!!!”
这话一出,审讯室內所有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弗雷德里克驀然睁开眼睛。
灰扑扑的眼眸冷冷落在那名小佣兵身上:
“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
名叫泰特的佣兵刚要开口,目光却猛地瞥见了地上的尸体。
满身血污,掀开的天灵盖,裸露在外的脑组织里,插著一根生锈的铁签。
噗通。
泰特就这么利利索索地双膝著地,整个人剧烈发抖,眼眶瞬间泛红,声音里已带了哭腔:
“巴,巴巴罗萨大人,属下说的……句句属实,属下对您,一直都是忠心耿耿……属下——”
“我让你重说经过。”
弗雷德里克不耐烦的打断他:
“你还有卢修斯,你们进入旧都之后的所作所为、所见所闻,一点不落,一字不漏,现在说。”
两人下意识对视了一眼。
卢修斯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缓缓开口:
“回殿下,我们按照您的吩咐潜入伏尔泰格勒之后——”
接下来的十多分钟里,卢修斯將他们如何锁定阿道勒的私宅,如何接触、试探,对方的反应与意志,以及最终如何实施刺杀的全过程,一一复述。
泰特只在一旁,拼命点头附和。
也难怪他会被嚇成这副模样,毕竟连卢修斯这个当大舅哥的这会儿都跪得战战兢兢。
事实上,弗雷德里克算得上是一位不错的君主——他赏罚分明,也好为人师。不管你愿不愿意,跟在他身边总能学到些知识。
迄今为止,他也並没有把自己的下属变成“实验助手”的先例……
但那也只是迄今为止而已。
若说卢修斯对黑袍宰相是三成畏七成敬;那么对於自家这个妹夫,便是一分敬,和九成九的畏了。
“事情的经过,大致如此,殿下。”
敘述结束,两人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刑椅上的弗雷德里克。
大王子指尖摩挲著染红的鬍鬚,沉默了许久,才终於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
“其实是你们在旧都听了『浪潮』的宣传后,不知不觉就被发展成了他们的一员,然后——”
黑框之下,那双灰色的眼睛缓缓蒙上了一层森冷的阴影:
“你们联起手来在这里耍我。”
卢修斯与泰特的汗毛在一瞬间炸开,几乎同时將额头磕在地上。
“万不敢欺瞒殿下!”
“属下对大人忠心耿耿,忠心耿耿啊!!”
卢修斯浑身冷汗淋漓,泰特更是双股颤慄,裤头已然湿透。
一旁的梅莉嘴唇微微发抖,几欲张口劝说。
弗雷德里克眯了眯眼睛。
他並不是在诈唬这两人,他是真心觉得他们已经被“浪潮”发展了。
那个意识形態的传播速度,比之花腐病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两个傢伙很可能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洗了脑。
然而,弗雷德里克盯著这两人的神情、呼吸、肌肉的细微反应,刚刚熟练起来的冷读术告诉他——他们没有说谎。
那这可真是……
怪事。
能让弗雷德里克感到不可理喻的事情很少,而此时此刻,他就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匪夷所思。
“都出去。”他突然轻声开口。
眾人呆愣原地。
还是梅莉最先反应过来,连忙低声催促:
“殿下已经宽恕你们了,还不快走!”
卢修斯与泰特如蒙大赦,逃也似地离开了审讯室。
“你也出去。”弗雷德里克又补了一句。
梅莉努了努嘴,也跟著出了审讯室。
铁门合拢。
审讯室內,只剩下了一位思维敏锐和王子,和一具头脑清晰的尸体。
弗雷德里克深吸了一口气,在这片死寂之中,他缓缓沉下心神,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阿道勒·特劳恩。
一个没有职阶的凡人。
一个已经被確认死亡的凡人,却莫名其妙地活了过来,甚至连被砍下、被掩埋的头颅,都重新回到了他的脖子上。
为什么?
死灵术?
不可能。
如果是一具被復活的尸偶,卢修斯他们不可能毫无察觉。
那是什么?
幻术?
其实阿道勒从未死去,只是卢修斯误判了?
不可能。
有这本事,从一开始阿道勒就不会被找——从一开始?
弗雷德里克的呼吸忽地一滯。
……难道,阿道勒从一开始就没有死?
这是……
將已经发生的事实——
重置了?
雷霆划过脑海,弗雷德里克驀然抬起目光,灰色的瞳孔在昏暗中微微收缩。
“……是真理。”
哐当——!
铁门被猛地推开,轰然撞在墙上。
白大褂下摆翻飞,脸色阴鷙的弗雷德里克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大步走出。
真理之神——神秘客王庭此前提供的信息中,明確提到过这位真理教会所供奉的神祇。
齐格最后就是栽在祂的手里。
根据为数不多的描述,当时发生的现象,与眼前如出一辙。
齐格本已脱险,却在已经发生过一次的现实中,重新走了一遍,结果通向了死亡的结局。
阿道勒则是躲过了刺杀,通往存活的结局。
情况完全吻合,只能是祂了。
“嘖……该死的神棍!不在奥菲斯待著,跑来摩恩干什么?!”
弗雷德里克罕见地爆了粗口。
实在不能怪他失算,莫说弗雷德里克,就是那位能够遍览当世的风花长者,也在真理的手中吃了大亏。
这谁能算的到呢?
天知道祂是怎么找上阿道勒的!?
“浪潮”与“真理”,两个最糟糕的东西组到一块儿了!!
这下棘手了!
“殿下……”
梅莉等人快步迎了上来。
看到弗雷德里克铁青的脸,所有人心头都是一沉,声音不自觉压低:
“现在……怎么办?”
大王子的神色黑如锅底。
在他原本的判断里,“浪潮”不过是一群借著齐格飞的余威聚在一起乌合之眾罢了。没有了齐格飞,他们什么也不是。
只要掐掉那个最有號召力的头颅,剩下的人自然会陷入混乱,自行瓦解。
可现在——
如果真让阿道勒·特劳恩在齐格的葬礼上,继承了他的余威……
那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杀。”
弗雷德里克目光森冷。
那张一向温和理性,喜怒不形於色的脸,在层层重压之下狰狞毕露:
“三天后,就在齐格的葬礼上,给我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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