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禪院,后房。

...........

昏暗的烛光下,金池长老將金银珠宝一个个摸了出来,在光亮处摩挲把玩。

把玩了一会,只觉索然无味,又拿起唐僧那穿上就能免墮地狱之苦的袈裟,越看越喜欢,根本捨不得放下手来。

得了这件宝贝袈裟,金池长老满心欢喜,完全没有要睡下的意思。

“广智广谋,开柜门,將这些宝贝好好珍藏起来。”

两个小和尚起身,为金池广老收拾起来。

收拾到一半,那唤作广智的小和尚突然灵光一闪,献计道:“依我看,今日来我寺中那东土和尚定不会將全部家当献上,真正的好东西指不定被他藏在哪里,甚至,这袈裟说不定都不止一件··...”

“师兄你的意思是···.·”广谋缓缓转头,看向广智。

“此时夜深,那和尚和徒弟又是个走路的人,想必早早便已睡了,我等不如取了刀枪,向他逼问一番,问出財宝下落,再將他杀了,尸首埋在后院。

后房里陷入了寂静。

墙影晃烛,金池长老表情几番变化,最后缓缓背过身去,对向了那尊观音雕像。

“出家人慈悲为怀,怎可行杀人夺宝之事,况且人在做,天在看·”

广智一笑,摸出一个黑布条,上前蒙在观音像眼上。

“如此也好办,蒙上就看不见了。

但做完这些后,金池长老仍然皱著眉,表情不见有半分舒缓:“我见那行者,负著棒,不像好相与的,万一杀他不得,却不反招己祸?”

闻言,广智恍然。

金池长老刚才那番作態,哪里是害怕遭报应?

他分明是忌惮孙悟空的身手,担心办事不成,反而给自己招来祸患。

这时,广谋在一旁出头道:“这也不难,依小的之见,如今唤聚东山大小房头,每人要乾柴一束,舍了那三间禪堂,放起火来,教他欲走无门。

就是山前山后人家看见,只说是他自不小心,走了火,將我禪堂都烧了。想他再有神通,也得叫这大火烧死。”

金池长老思忖片刻,拍手笑道:“此计妙绝!此计妙绝!”

几人又商量吩咐了几句,金池留在后房,两名弟子则退了下去。

广智广谋刚走出不远,去寺里叫来各房头搬柴,而后,金池长老如愿拿走袈裟,对坐著看了一整晚,一边看一边哭。

“菩萨啊,可不是弟子心不诚,只是这袈裟如此华贵,那取经人倒也算不得什么好人“”

是夜,七八十个房头,大小有二百余眾,一拥搬柴,把个禪堂,前前后后,四面围绕不通,安排著放了火,当夜烧个乾净。

眼前之景,可谓是:

黑烟漠漠,长空不见一天星。

红焰腾腾,大地有光千里赤。

等在后房的金池长老逐渐焦急起来。

因为外面不知何时颳起一阵怪风,將那火刮的烘烘乱著。

顷刻间,风狂火盛,將这座观音禪院烧得处处通红。

火势愈烧愈大。

...........

光焰冲天,窗门透亮。

这些年来所纳所藏,尽数焚毁一空。

火烧在庙上,却疼在金池的心上。

“我的袈裟·····我的寺庙·····我的弟子·金池感觉自己眼角涩涩的,却流不出一滴泪来,似乎连浊泪也被这大火炙烤乾了。再回头时,那桌案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什么锦绣袈裟?

“別烧了.....都別烧了!”

嘶哑苍老的声音在残垣中响起,又被熊熊的火光与炎热的气浪所吞噬。

金池长老急的滚在地上,他只是被慾念操控的一个可悲又可恨的僧人。

被心中欲望蒙蔽了双眼,控制了行为。

想明白这些后,他颓然跪倒在了火光之中,又哭又笑,像是疯了一样。

“金池啊金池,你算是空活了这两百多年啊··.”

袈裟没了,菩萨也不会原谅他的行为。

金池长老突然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活著的意义。

说罢,金池长老突然起身,像是做出某种决定一样,猛的撞向了眼前的柱子。

咚的一声闷响。

可怜只撞得头破血流魂魄散,咽喉气断染红沙。

“若不披上这件袈裟,眾生又怎知我尘缘已尽,金海尽干?”

翌日,眾弟子救了火,却发现金池长老已经撞死,反倒是唐僧和孙悟空却像是有神明庇护一般,一点事都没有。

行者將眾僧聚集起来,厉声道:“想是汝等盗藏起也。都出来!开具花名手本,等老孙逐一查点!”

有此言,只因那架裟果真是不见了。

金池长老已死,袈裟却还是不见踪影。

那上下房的院主,將本寺和尚、头陀、幸童、道人尽行开具手本二张,大小人等共计二百三十名。

行者请师父高坐,他却一一从头唱名搜简,要求每一个头陀都解开衣襟,分明点过,仍无袈裟。

...........

又將那各房头搬抢出去的箱笼物件,从头细细寻遍,哪里有半点踪跡?

三藏心中恼怒,想起昨日之事,懊恨不已,却坐在上面念动那咒。

行者扑的跌倒在地,抱著头十分难禁,喊道:“师父莫念!师父莫念!”

那眾僧见了,一个个战兢兢的上前跪下劝解,三藏只好合口不念。

行者跳將起来,耳朵里掣出铁棒,要打那些和尚,被三藏喝住道:“这猴头!你头疼怕还是不够,休要动手,且莫伤人!再与我审问一问。”

眾僧们磕头礼拜,哀告三藏道:“老爷饶命,我等委实的不曾看见,这都是那金池长老的不是。他昨晚看著你的袈裟,只哭到更深时候,看也不曾敢看,思量要图长久,做个传家之宝,设计定策,要烧杀老爷。自火起之候,狂风大作,各人只顾救火,搬抢物件,更不知袈裟去向。”

直至问及院主,方知此地有一黑风山,黑风洞內有一个黑大王,金池长老常与他讲道。

那黑风山离此地有二十里远,金池长老能活到现在,也得亏了那黑熊精传道。

又念昨日那火光,休说二十里地,怕是二百里地,也看得清清楚楚。

行者抓耳挠腮,暗道:“如此,正是那黑风山的黑熊精夺了我师父的袈裟,害我受责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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