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远未经通报径直入內,挥手屏退了正要奉茶的秦实诚,反手掩上房门,脸上惯常的圆融笑容被凝重取代。

“思齐,外间传闻,杨阁老昨日亲至,与你长谈许久…所议何事?”

秦思齐扫过案上墨跡未乾的信笺,“你当真要…行此险著?”

秦思齐搁下笔,揉了揉因长时间书写而微感酸涩的腕部,对赵明远的到来並不意外。

示意赵明远坐下,亲自斟了杯茶推过去:“明远兄消息灵通。我要江南赋役革新之议。杨阁老已初步首肯,擬以上海县为试点,先行探路。”

“上海县?”赵明远瞳孔微缩,他是皇商,对天下財赋重地了如指掌:

“那里虽是一县,却是江海要衝,市舶司所在,豪商、海寇、地方势家、漕运、盐课、织造…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你选此地试点,岂非自蹈火坑?”

秦思齐端起自己那杯茶,缓缓啜饮一口:“正因为水浑,方显澄清之力。正因为盘根错节,若能理顺一二,其示范之效才尤为显著。试点者,本就是投石问路,石头自然要丟进漩涡中心,才能测出深浅。”

赵明远身子前倾,语气急切:“思齐!你可知其中凶险?清丈田亩,夺人祖產。

开海通商,断人財路。严核考成,逼人站队!上海县豪绅,与松江府、苏州府乃至应天、浙江的官场、士林、勛贵,多少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繫!

更有那市舶太监、织造內臣,皆是直通內廷!你动这里,牵动的何止是一县一府?杨阁老允你,或许是存了借你之手试探、甚至…事若不谐便捨车保帅的心思!”

这番话可谓推心置腹,將最残酷的政治可能性赤裸裸摊开。

赵明远的担忧,自己何尝没有反覆权衡?开弓没有回头箭。

“明远兄所言,句句在理,亦是肺腑之言。

弊政至此,总需有人去碰。陛下有革新之志,阁老有试探之意,而我……恰在此时,提出了此策,也被推到了这个位置。

这是风险,亦是机遇。至於凶险…当年我在户部查边餉,难道就不凶险?结果如何?不过是明升暗调,閒置南京。

如今,有陛下支持,有阁老默许试点,局面已比当年好上许多。至於事成之后是功臣还是弃子…那就要看,我们能把这件事,做到什么程度,又能为朝廷…真正带来多少实利了。”

赵明远看著秦思齐坚定的面容,知道这位亲家兼故友心意已决,再劝也是徒劳。

长嘆一声,靠回椅背,语气缓和下来,带著几分无奈与关切:“既如此,你待如何行事?上海试点,绝非一纸空文能成,需得力干员具体推行。你方才…是在写信?”

秦思齐点点头,將案上一份名单轻轻推过去:

“试点成败,首在得人。我正欲修书数封,联络几位可信的同年、旧识。松江知府,我荐了林静之。上海知县,擬用张成。此二人,明远兄也知晓,皆是务实敢任、心有民瘼之辈。然一府一县之事,非仅凭正印官所能为,佐贰僚属,亦需配套得力之人。”

赵明远接过名单细看,上面列著七八个名字,后面標註著简要履歷和擬任职位:赵晴楼,曾任某府推官,精刑名,擬调松江府推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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