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责什么?回味什么?
把屋子打扫乾净,处处焕然一新,自然事事顺心。
再说了,上辈子的她还不够可怜吗?
她根本捨不得责备她自己。
她若是能见到上一世的自己……必然会把世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若她恨永寧侯府那些人,她就替她杀乾净。若她还贪恋那从未得过的父母慈爱、兄妹和睦……
那她就把那些人绑过去……
演,也得给她演足了,演到她自己尽兴为止。
这才是她!
黄大姑娘听著裴桑枝话语里那毫不掩饰的森然冷意,终是抿紧了唇,没有再辩驳。
是啊,比较一下梦境里那个被送往月静庵、无声无息凋零的裴桑枝,与眼前这位炙手可热、手段凌厉的裴女官,她就该明白,裴桑枝方才所言,字字不虚。
永寧侯府的那些个畜生,可不就是齐齐整整地下去“团聚”了吗?
而在这过程中,裴桑枝不仅还了萧氏清白,更彻查了当年淮南民乱的真相。
裴桑枝做了很多。
“我不如裴女官多矣。”黄大姑娘幽幽道,“事已至此,裴女官既已明白我心中所想……能否给我一个確切的答案了?”
“裴惊鹤……是不是还活著?若他还活著,能否让我……见他一面?”
“哪怕是远远瞧上一眼,也可以。”
“裴女官,我求您了。”
裴桑枝直直看向她,语气乾脆得不留余地:
“黄大姑娘心中,不是已有答案了吗?”
“见或不见,又有何区別?”
“不见如何?见了又如何?难不成黄大姑娘还想將这一腔求不得的念想,说与他听?”
“然后呢?”
“是盼著他能给你什么回应?补偿你?然后你还俗,了却多年夙愿,欢欢喜喜嫁他为妻?”
“若他拒绝呢?”
“你心中豢养的那条毒蛇……会不会將那份无处安放的怨与恨,也蔓延到他身上?”
这话一出口,连裴桑枝自己都觉得,语气太过尖酸刻薄了些……
黄大姑娘被裴桑枝这连珠炮般直刺心底的詰问,逼得脸色又白了几分,踉蹌著后退半步,几乎站立不稳。
是啊,她这般迫切地想知道裴惊鹤是否活著,非要见他一面,究竟想得到什么?
到底是多年前那点未了的少女心事在作祟?还是在怨裴惊鹤当年救了她的幼弟,才让江夏黄氏与永寧侯府扯上了关係?甚或……是在怪裴惊鹤,当年身为永寧侯府的嫡长子,为何不爭一爭?
若是他爭了,那婚约本该是她与裴惊鹤的。
她们……本该是一对羡煞旁人的神仙眷侣。
裴桑枝看著黄大姑娘变幻不定的脸色,继续道:“如真师父,我並非要逼你。”
“只是情之一字,最易生执,执则易生魔。”
“你身陷噩梦已久,心志本就饱受摧折,若再添一份求不得的执念,我怕你……真的会毁了自己,也拖累了旁人。”
“对自己慈悲些,比什么都强。”
秦老道长自己便不是个豁达的性子,心里始终放不下……
那个被他从青布囊中小心翼翼取出、用素绢层层包裹的酒盏,便是他化不开的执念。
如今他渡化的这位弟子虽皈依佛门,却同样六根未净,执念怕也不遑多让。
但秦老道长行事,又比黄大姑娘清醒的多。
至少,他分得清执念与现实,也绝不会让自己的执念,去打扰他心心念念的故人。
这便是差距。
黄大姑娘声音低哑,带著一丝清醒,还有一缕不易察觉的阴鬱:“我怎还配奢求与他两情相悦,廝守一生……”
“那梦里,我是盲妓啊……”
“最低等、最下贱,也是最……骯脏的。”
裴桑枝眉头蹙紧:“何为下贱?何为骯脏?”
“行事不端、心术不正,那是脏;烧杀掳掠、残害无辜,那是脏;怙恶不悛、以恶为能,那是脏。”
“唯独女子的贞洁清白,从来就不该被拿来论脏论净。”
“在噩梦里,你是自愿去做盲妓的吗?是你自甘墮落、贪图享乐吗?”
“不是。”
“你是被人所害,是遭了算计,是被推进了火坑。”
“所以,你方才那番话,不是在陈述事实,而是在拿別人的罪孽,一遍遍凌迟你自己。”
“这才是真正的自轻自贱。”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