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忘了阿母,早就忘了大母。

借著铁窗外漏进的残月光,司马礼盯著帕子上熟悉的青竹纹——那是阿母生前最爱的样。

司马礼忽然抓住张衡手腕,声音压得极低:“你早就知道?”

张衡:“三年前整理旧档...看到吕氏案卷宗有谢相批註。硃批写著『此路不通,当觅他途』——落款是你母亲忌日。”

远处传来狱卒交接的锁链声。

司马礼的指甲抠进砖缝,血混著青苔渗出。

他突然想起父亲总在忌日独自擦拭的旧箭囊——现在想想,那是大母当年卖嫁妆给他买的武生礼。

原来那人从未忘记,只是把所有的念想都磨成了刺向体制的刃。

更鼓响起时,张衡忽然说:“我要把今夜写进史书。”

司马礼在黑暗里无声地笑,笑著笑著咳出血沫:“那你要活久些...比那些吃人的规矩活得都久。”

在司马礼情绪崩溃的衬托下,张衡冷静的不像话,看向已经死去的谢怀安,平静无波。

——真是懦弱啊,谢怀安。

许多年后,南郊荒野之地,那里有一座无碑的孤坟,坟前无一株祭奠的草木,唯有衰草连天。

墓主人是谁?

无人知晓,也无人在意。

……

一处精心布置过的囚室,或者说,是一间被严格看守起来的客房。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却乾净。

一张床榻,铺著厚实的锦褥;一张小几,上面放著温水和几样精致的点心,看起来无人动过;

墙角甚至还摆著一个铜製的暖炉,散发著融融热意,驱散了地底的阴寒。

若不是那扇从外紧紧锁住的厚重木门,以及唯一一扇高高在上、仅容一线天光透入的窄窗,这里几乎不像是个关押人的地方。

七皇子嬴寰此刻就坐在床榻边沿。

他身上仍穿著被掳那日的常服,只是外袍略显凌乱,袖口处有一道不太明显的撕裂痕跡——正是秦孝帝发现的那片布料所在。

小孩仔细打量过这个房间。墙壁是打磨过的石壁,没有工具根本无法挖掘。

踩著床榻勉强能够到窗户的边缘,但窗口狭窄,根本不可能钻出去,而且外面隱约传来水流声和风声,似乎临近水边或地势较低……

此刻的他,孤立无援。

唯一可以確认的就是这个带自己过来的人似乎对自己並没有太大的恶意。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极轻微的响动,是锁孔被拨动的声音。

嬴寰立刻抬起头,警惕地望向门口,悄悄摸向枕下——那里藏著一根他趁人不备从送来的膳食木盘上掰下来的、不算尖锐的小木刺。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身影闪了进来,又迅速將门关上。

来人是个陌生面孔,低著头,手里提著一个食盒。

动作麻利地將食盒放在小几上,替换掉之前未动的点心和凉水,全程没有看嬴寰一眼,也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嬴寰也没有和他搭话的意思——这傢伙是个哑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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