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同样传到了北方。

传到了开封城。

传到了宗泽老將军的耳朵里。

彼时宗泽正蹲在城墙上啃一块硬得能砸死人的饼子,听完探子的匯报,他把饼子往怀里一揣,站起身来。

老將军鬚髮皆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他站在开封城的城头上,望著北边金人的营寨,忽然放声大笑。

笑声沙哑,像破锣,但他笑得很痛快。

笑著笑著,眼里就有了水光。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从靖康之变到现在,他一个人在开封扛了两年。

朝廷跑了,皇帝被抓了,文武百官做鸟兽散。

就他一个人没跑。

就他一个人守著这座空了大半的城池,守著那些没来得及逃走的百姓,守著大宋的最后一丝脸面。

现在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守了。

身后有人了。

有兵了。

有能打仗的將军了。

有一个敢杀金人、敢打胜仗的秦国公了。

宗泽抬起头,看著南边的天空,嘴唇动了动。

他说了什么,风太大,没人听清。

但旁边的亲兵看见,老將军握著刀柄的手,骨节捏得发白。

————

而就在这堪称举国同庆的时刻。

阔別数天之久,赵构的脚终於又再一次踩在了厚实的黄土地上。

现在距离那场兵变已经过去了数日。

大船靠岸时,他站在甲板上看了很久,才扶著舷梯一步一步走下来。

脚踩实的那一刻,他整个人晃了一下。

不是地不平,是他已经太久没有踩在不摇晃的地方了。

以至於都快忘记,踩在地上是一种什么感觉了。

他低下头,看著脚下的黄土。

土是乾的,被太阳晒得裂了缝,踩上去硬邦邦的。

岸边的杂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远处的田埂中隱隱约约能看到人影,更远处是层层叠叠的低矮丘陵,灰扑扑的一片。

很荒凉,很破败,什么江南繁华、烟柳画桥,这里一概没有。

但赵构觉得踏实。

比在应天府踏实一万倍。

因为在这里,他见证了大宋与金国的形势逆转。

他鬆开扶著舷梯的手,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太阳晒得他后颈发烫,眼睛被刺得几乎睁不开。

然后他回过头,身后站著一排人。

余朝阳站在最前面,白袍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旁边是唐方生,肩上扛著他那杆让金人闻风丧胆的银白色大枪,面无表情,像一面城墙。

韩世忠和张俊站在两侧,一个握著铁槊,一个背著神臂弓,身形笔挺。

岳飞站在最外沿,年轻的面孔上带著一股锐气。

再往后是李纲、黄潜善,还有汪伯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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