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关中渭水码头旌旗猎猎,宇文泽一身玄色戎服立於漕船船头。

墨发以玄色髮带束紧,身姿挺拔如松,腰间悬著横刀,脸庞上褪去了校场点兵时的少年意气,多了几分长途行军的沉稳。

於琂与右武卫將军柯崇道分立两侧,皆是玄色戎服加身,身后五千右武卫府兵整齐列队於数十艘漕船之上。

身姿肃立,玄色戎服在烈日下连成一片,透著凛冽杀气。

一声令下,漕船次第启航,顺著渭水滔滔东下,水波拍击船舷,溅起细碎浪花,船头劈开水面,留下道道水痕。

渭水两岸草木葱蘢,偶有沿岸戍卒望见船队,皆驻足行礼,这支驰援玉璧的劲旅,自启航便透著不容小覷的气势。

船上將士皆席地而坐,或擦拭兵器,或闭目养神,无人喧譁,唯有戎服轻响与水声交织。

宇文泽凭栏而立,目光望向东方,玉璧的烽火似在眼前,自家阿兄那句“坚守避战”的叮嘱,反覆在心头迴荡。

漕船沿渭水疾驰两日,顺利入黄河。

黄河水势湍急,浪涛汹涌,漕船在波峰浪谷间前行,顛簸加剧,不少將士面色泛白,却依旧脊背挺直,无人抱怨。

柯崇道亲自坐镇船头指挥,於琂则往来各船巡查,安抚將士。

宇文泽亦时常下到船中,与士卒閒话,鼓舞士气,五千將士虽经黄河顛簸之苦,军心却愈发凝聚。

待行至汾河口,船队转向驶入汾河,水势渐缓,逆流而上虽速度稍减,却多了几分安稳。

沿岸不时可见大周驛站斥候往来,送来玉璧前线的零星战报。

这般紧赶慢赶,船队行至稷山附近码头时,已耗时四日,宇文泽当机立断传令登岸,五千將士携甲械粮草快速下船,动作利落,不过半个时辰便尽数集结完毕,全无长途水路的疲態。

柯崇道早已命人提前联络,当地驛站备好车马,却被宇文泽摆手拒绝,望著天际渐沉的暮色,沉声道:“车马速度太慢,弃车步行,陆路急行军!”

军令既下,无人迟疑,五千右武卫府兵即刻整队出发,玄色戎服的队伍如一条黑龙,穿梭在稷山的山道与平原之间。

白日烈日炎炎,將士们挥汗如雨,衣甲被汗水浸透,却依旧脚步不停。

夜间星月为引,眾人借著微光疾行,只闻整齐的脚步声与粗重的呼吸声,沿途只在驛站短暂休整,饮水进食皆速战速决。

於琂与柯崇道轮流殿后,宇文泽则始终冲在队伍前方,以身作则,將士们见主將如此,更是士气高涨,无人叫苦。

陆路急行军两日,六天光阴转瞬即逝,待玉璧城轮廓遥遥在望时,已是傍晚。

残阳如血,將天际染成浓烈的赤红,余暉洒在苍茫大地上,连风中都带著几分肃杀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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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玉璧城的轮廓在血色霞光中愈发清晰,城墙之上旌旗猎猎,隱约可见守军身影。

宇文泽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之上,玄色戎服被晚风拂动,衣袂翻飞,勒住韁绳,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如鹰隼,望向那座雄城。

身后五千右武卫府兵整齐列队,玄色戎服在残阳下泛著冷冽光泽,虽经六天水陆兼程,却依旧阵型严整,气势如虹。

唯有將士们脸上的风尘与眼底的疲惫,诉说著这千里驰援的艰辛。

柯崇道策马快步上前,玄色戎服上沾著些许尘土,抬手朝著前方雄城一指,语气恭敬中带著几分凝重,对著宇文泽稟报导:“柱国,前方就到玉璧了!”

宇文泽循著他所指的方向极目望去,只见玉璧城依山而建,城墙以巨石垒砌,高逾数丈。

墙面上布满曾经箭痕与炮石印记,却依旧巍峨耸立。

城垛之上守军林立,旌旗飘扬,尽显雄关气势。

他不由地喃喃低语:“这就是玉璧吗?”

话音落罢,又忍不住感慨,语气中满是讚嘆,“还真是壮观啊!”

这般雄城,难怪能使贺六浑折戟沉沙,隨即收了心绪,双腿轻夹马腹,沉声道,“进城!”

言罢,率先领著大军朝著城门方向疾驰而去,身后五千將士紧隨其后,马蹄踏过旷野,扬起阵阵尘土,声势浩大。

此刻玉璧城下,阳朗惠与副將熊在野早已领著数百玉璧守军等候在此。

二人皆是一身玄色戎服。

阳朗惠面容刚毅,目光沉稳,熊在野亦是身形魁梧,周身透著悍勇之气。

数百守军同样甲械齐备,虽面带倦色,却依旧身姿挺拔,显然是常年戍守沙场的精锐。

阳朗惠远远便瞧见了那支玄色铁骑,更望见了为首那名英武挺拔的將军,当即快步迎了上去,身后熊在野与一眾守军亦紧隨其后。

待宇文泽行至近前,阳朗惠率先行了標准的军礼,声音洪亮道:“玉璧守將阳朗惠,见过宇文柱国!”

熊在野与数百玉璧守军亦是齐声行礼,声浪整齐:“见过宇文柱国!”

宇文泽连忙勒住战马,翻身而下,快步上前抬手虚扶,朗声说道:“诸位免礼!”

眾人应声起身,宇文泽隨即上前一步,紧紧握住阳朗惠的双手,脸上露出熟络的笑意,语气亲和:“老阳,好久不见!”

“没想到今日竟是在玉璧与你重逢!”

阳朗惠亦是喜笑顏开,用力握了握宇文泽的手,眼底满是欣喜,连忙回礼:“宇文柱国,长安一別,別来无恙!”

“能在此刻见到柱国率军驰援,玉璧上下,军心大振啊!”

说罢,目光转向宇文泽身侧的於琂,朝著这位昔日並肩作战的老友点头致意。

於琂亦頷首回礼,二人虽未多言,却自有旧识间的默契。

宇文泽拉著阳朗惠的手,转身朝著柯崇道的方向走去,语气豪迈,朗声为二人引荐:“柯將军,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昔日的河州都督,如今的玉璧守將,阳朗惠將军!”

话音顿了顿,又对著柯崇道细数阳朗惠的战功,语气中满是讚许,豪气干云道,“去年隨陈柱国与本王,平定河州通天会之乱,覆灭吐谷浑六千骑兵,一路追击,直打到吐谷浑王庭伏俟城下,逼得吐谷浑大汗俯首称臣,可是实打实的沙场悍將!”

柯崇道早已听闻阳朗惠的威名,当即上前一步,对著阳朗惠抱拳行礼,神色恭敬:“阳將军久仰大名!”

“昔日河州一战,將军威名远扬,今日得见,幸甚!”

阳朗惠连忙连连摆手,神色谦逊,语气诚恳:“不敢当不敢当!”

“皆是陈柱国与宇文柱国指挥有方,末將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

顿了顿,又对著宇文泽抱拳,神色愈发郑重,“末將能將功折罪,戴罪立功,能有今日,能守玉璧,皆是仰赖追隨陈柱国与宇文柱国您!”

宇文泽闻言,抬手拍了拍阳朗惠的肩膀,语气恳切:“你这就太过自谦了!”

说罢,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神色陡然变得肃穆,语气沉稳道,“旧情之后再敘,军情紧急,本王从长安带来了一应守城器械,强弓、弩箭、滚石、火油皆是齐备,先命人去接手安置吧,莫要耽误了守城之用!”

阳朗惠心中一喜,当即沉声应道:“是!柱国思虑周全!”

隨即,转头看向身侧的副將熊在野,厉声吩咐,“熊副將,速领人去清点这批守城器械,尽数搬回城中,安置到城防要地,不得有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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