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孙家。
孙清雪穿著浅绿色的罗裙,身段婀娜,步伐轻盈地走进了父亲的书阁。
她盘著一头柔顺的秀髮,五官秀气,皮肤白皙晶莹,举手投足间都有一种恬静的温婉之美。
书阁內,孙弥尘坐在宽大的座椅上,正静心阅览著一本古籍,听见女儿走进来,便关心地问道:“善儿说,你已经有三日都没吃晚饭了?”
“是,女儿最近正在参悟素心法,要辟穀节食。”
“离乡路的名额,你已经拿到了,也不要太劳累了。”孙弥尘合上书籍,轻声劝了一句。
“嗯。”
孙清雪笑著点头,而后道:“爹爹,您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老郭说,今日一早,天薇的侄子就来过了。他说,天薇最近身体不適,暂时就不来赴宴了。”孙弥尘缓缓站起身,背手嘆道:“唉,这天薇一直对我心有牴触,所以……她不是身体不適,就只是不想见我罢了。”
“她怕是……也不想见我娘亲吧,毕竟……!”孙清雪忍著笑意,把心里想说的话说了一半。
孙弥尘没有跟女儿多作解释,只在屋內来回走动了一圈后,才轻声开口道:“为表诚意,你亲自去请她一下吧。她若能来最好;若还是心有牴触,那便算了……!”
“要带一些登门拜访的礼品吗?”孙清雪轻声细语地问。
“不必。落魄的『皇族』,也是『皇族』。”孙弥尘摆了摆手:“你不了解天薇,她这些年虽然过得十分清贫,但骨子里的傲气,却始终没有改变,呵呵,不然也不会一直蔑视於我。你送她礼品,她也不会要的,登门邀请,便足表诚意了。”
“是,那女儿一会儿便去。”
“呵呵,你要晚点去。”孙弥尘无奈一笑:“不然去早了,你可能也见不到她。”
“好,女儿记下了。”
“嗯,去吧……!”孙弥尘摆了摆手。
孙清雪向父亲行礼后,便迈步离去。
孙弥尘穿著一身华服,背手瞧著窗外的落日,安静地流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
小坏王结束了一天的差事后,便去了赵家,並开始了“安静一个时辰”的差事。
再次经歷了一场“剖腹”手术后,他心中对赵密这个老毕登也钦佩到了极致。虚妄村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而他又是宗族堂的主事人,再加上最近又要开启离乡路,导致他每天都要被琐事儿缠身,几乎一刻也不得閒。但赵老登却依旧精力旺盛,每天雷打不动地给自己做外科手术,坚持“窥探”自己的三千秘藏,这种执著真的已经达到了近乎於变態的程度。
任也稍稍在心里计算了一下,发现他对自己的利用率,竟要比他的那些妾室还高。人家最起码一个月可以休息七天,但他却每天都要经歷剖腹產式的折磨,这可比痛经难受多了……
只不过,小坏王隱隱察觉到自己每天被剖腹后的“后遗症”减弱了许多。他刚进入这个秘境的时候,每日安静完一个时辰后,那肉身都非常虚弱,就像经歷了一场大病,但现在这种感觉却明显有了降低。
尤其是从昨天开始,那种虚弱感几乎已经变得微不可察了,並且他在“沉睡”了一个时辰后,还会感觉到神魂清明,有一种深入睡眠过后的舒爽感。
由於赵皓辰接手了越狱案,忙得一塌糊涂,所以任也今天並没有在赵家见到他,只在悟道庐中完成差事后,就按照惯例问了赵密一个问题。
“赵大人,若是一位修道者,偶然得到了一种不属於自己传承的秘法,心中也颇感兴趣,很想苦心钻研、修炼,那都需要注意些什么?”任也问出的这个问题,看似是学徒在向恩师求教,但实则却是挑明了自己拥有三千秘藏的隱秘。
他身负三千秘藏一事,虚妄村的绝大部分人都是不知道的,甚至瞎子在与赵密接触时,双方也没有挑明这一点。不然赵密也就没必要非让任也观阅各种古籍,並引导著他沉睡了。
不过,小坏王也不准备跟老登装下去了,他是在明白地告诉对方,我知道你每天都在给我剖腹,也知道你在窥探我星核內的“三千秘藏”。但这没关係,老子既然反抗不了,那肯定就要好好享受啊,並且不能错过每天都可以向你提问一个问题的机会。大家各取所需,谁踏马的也別不平衡。
赵密坐在榻上,心中略感惊讶,因为这是瞎子第一次向他提出有关於“修道一途”的问题。
他稍稍停顿一下,而后端起茶杯答道:“如果是別的修道者,去苦修不属於自己传承的秘法,那很可能会杂而不精,自乱心神。但你不同,『杂』就是你的大道,融合万千神通更是你的彼岸。所以,对你而言,钻研更多不属於你的秘法,那才是大道。而在钻研的过程中,你谨记八个字便可——仔细参悟,沉入感知。”
任也听到这个回答,心中倍感疑惑:“赵大人,这各家传承,都有自己的道,修炼体系也截然不同。那我若是『仔细感悟,沉入感知』地钻研別家之道,岂不是……会影响到我自身的传承之道?我可能在感悟其它传承道韵时,逐渐变得神志不清,甚至有疯魔的危险,这又该如何避免呢?”
“你今天沉睡了一个时辰,我就回答了你一个问题,这很公平。”赵密微微摇头:“但你再问,就不公平了。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是自己参悟自己的问题,第二便是明日再问。”
玛德,这老灯还真是一个严谨的利己生意人啊,一次剖腹就只能换一个问题,而后他便多一个字都不愿意说了。
任也起身轻道:“我明白了,晚辈这便告辞。”
“嗯。”
赵密表情冰冷地应了一声。
任也告辞,独自一人向家中走去。
赵密坐在悟道庐的蒲团之上,沉吟半晌后,才眼神冷漠地呢喃道:“呵,这小子果然不甘心啊,一直都在暗中追寻自己星核的秘密,期待著咸鱼翻身……!”
……
回家的路上,任也边走边想,並逐渐消化了赵密的回答。
他问出的那个问题,看似是在以瞎子的角度,去隱晦地追寻“三千秘藏”的真諦,但实则却是替自己问的。因为他不是真的瞎子,只是在秘境中短暂地扮演对方而已,所以回到人皇的身份上,他就发现自己与瞎子之间,存在著很多的共同性。
他自身也掌握了很多种不属於人皇传承的秘法,比如轮迴一指,青竹擎天,这都应该是属於冥界一脉的传承;而像天工火,涉及虚空之力的界空石,则应该是属於匠人一脉的。所以,他不清楚自己应该怎么消化这些其它传承的绝活,並与自身传承兼容,从而达到在自己即將触道,登临绝巔时,互不影响的目的。
但今天赵密给出的回答,太过含糊,並不精確,所以任也准备明天再向他请教请教。
毕竟,他是这天恩级秘境中的至高强者之一,还代表著天道的意志,那他给出的答案,定然也是有著极高的参考价值的。
对於小坏王而言,这个世界上没有谁可以一直白嫖他,他的最大底线,也就只能接受互嫖,所以他想通了之后,便很珍惜每天都可以向赵密提出一个问题的机会。
戌时初,任也刚一回到小破家,就见到失业的閒人小姑,从厨房中端出了饭菜。
一条清蒸鱼,一盘竹笋炒肉,一碗浓鸡汤,两个大馒头……
任也简单洗漱了一下,便笑道:“小姑,今晚伙食不错啊。”
“失业在家,閒来无事……我便早早去了菜市,选了一些卖剩下的食材,便宜得很。”天薇小姑將饭菜摆上桌:“快来吃吧。”
“好。”
任也急不可耐地脱掉差服,弯腰坐在老旧的餐桌旁,便咣咣咣地开始炫饭。
有一说一,小姑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在瞎子的记忆中,他与小姑刚到虚妄村的时候,那对方做的饭菜,也不能说有多难吃,只是口感和味道就跟烤煳了的羊粑粑蛋儿差不多……
但现在她已经能烧得一桌好菜了,尤其是这浓鸡汤,咸淡適中,入口黏稠且充满香气,小坏王一连喝了三大碗。
吃饱喝足后,困意上涌,任也打著哈欠洗完了碗筷,又与小姑说了一声晚安,而后便回房休息了。
他躺在梆硬的木板床上,心中想著明晚就要见说书人了,所以明天白天的时候,他还是要观察一下越狱案的进展,而后再悄无声息地从小胖那里套点话,看他是不是比自己了解的內情更多……
想著想著,他便格外昏沉地睡去。
……
深夜,亥时过半,皓月与星辰明亮,整座虚妄村都被一种沉睡的寂静氛围所笼罩。
“沙沙……!”
清爽的凉风吹拂,一位膀大腰圆的壮汉,身后跟著两个黑衣人,脚步很轻地来到了一条阴暗逼仄的胡同之內。
这位膀大腰圆的壮汉,便是受那“披头散髮的神秘人”差遣,暗中拿著鞋履偽证,深夜来到了任也家的门前。他身后的两位黑衣人,也都是肉身散发著黑气的强者,且身影瞧著非常模糊,似乎动用了某种诡异的秘法。
壮汉站在阴暗的胡同內,身著黑袍,目光锐利道:“那小瞎子是白气品境,而他姑姑最多也就是赤气品境。此二人虽是野狗一条,不足为虑,但恩主不想嫁祸一事节外生枝,尤其是不能被三堂知晓,所以……我们万万不能惊醒他们,只需悄悄把这鞋履藏入瞎子家中便好。”
“嗯。”
两名黑衣人微微点头。
膀大腰圆的壮汉,先是谨慎地感知了一下四周,而后才吩咐道:“鹏远,你先用巫术引他姑侄二人入梦境;林二,你用幻境法宝隔绝此地,而后我独自进入便可……!”
“好。”
左侧名叫鹏远的黑衣人,闻言抬臂,右手结“月眠印”,拇指轻扣中指与无名指,食指与小指微翘,状如新月,置於心口,念道:“月华流照,通幽入冥:太阴为引,梦貘为凭:身非吾身,神入杳冥——敕!”
一言出,他眉心荡起一阵昏暗之光,似乎竟可影响天地,与月华共鸣,令皎洁的圆月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幽蓝之色。
幽蓝的月光穿透低矮房屋的木窗,徐徐扩散,竟洒满了小破家的每一寸角落。
鹏远双眸微闭,突然道:“屋內少了一个人,他姑姑不在!”
“嗯?她不是失业了吗?这是临时出去了?”
膀大腰圆的壮汉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后,便轻声笑道:“她不在更好,你引瞎子入梦便可。”
“是!”
鹏远引导著那股诡异的幽蓝之光,徐徐笼罩住了任也的全身。
……
睡梦中。
小坏王原本梦到的是自己久经压迫,心生歹念,所以正在给赵密老登下毒,企图以三十斤催情粉令其憋得爆体而亡。但当那幽蓝的月光笼罩住他全身时,他的梦境骤变。
他梦到自己与爱妃大婚,並且当天喝了很多酒,正准备兴冲冲地去新房,与爱妃激战一番。
这种梦境简直不要太爽,所以他睡得格外香甜,根本就不愿意醒来。
鹏远是一位巫师,他可以引导別人做一场美梦,令其沉溺其中,短时间內无法醒来,甚至是永远都不会醒来,但他自身的神魂却无法闯入別人的梦中。
若想自己的神魂也入梦,那起码得达到通灵大法师生前的品境。
鹏远將任也引入梦中后,便撤去了诡异巫术,缓缓睁开眼眸,胸有成竹道:“他睡得很沉,现在就是把他肉身一块块剁碎了,他也不会醒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