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守府,內堂。
自称是虞天歌的黑衣青年,不但委婉承认了是自己绑架了王安权长子,且言语中还充满了威胁的意味。最重要的是,他是孤身一人来到的镇守府,但全程却没有任何紧张、谨慎、小心翼翼的神態,仿佛在他心里,这整座镇守府的高手、兵丁、门客,在他眼里都只是土鸡瓦狗一般,根本不值一提。
他就像是来到了熟人家串门一样,先是给自己倒了杯茶喝,而后见到王安权彻底懵掉了,便体態鬆弛地自行落座,而且也不急著提正事儿,只是充满好奇地打量著內堂的陈设。
有一说一,王安权这会儿確实是懵了,但他懵的不光是长子文平被绑架这件事,更懵的是,他不清楚对方到底是什么身份,是天昭寺的人,还是神庭的人,抑或者是其他隱藏势力的人……
此人突然绑架文平,究竟有何目的?
这个人与先前在后院园中出现的灰袍女人,到底是不是一伙的?难道说,自己先前拒绝了那女人释放鳩智的要求后,便引得对方心生愤怒,所以这伙人才想给自己一点顏色看看?
也或许,他与那灰袍女人毫无关係,只是另外一伙人,暗中想要针对自己和北风镇做些什么……
俗话讲,关心则乱,此刻的王安权站在静謐的內堂中,却早已是心乱如麻的状態。
內堂左侧,虞天歌体態慵懒地坐在宽大座椅上,双手把玩著摺扇,略有些阴阳怪气道:“呵呵,这堂堂北风镇守的宅邸,明厅中竟摆放的都是路边地摊的古董字画……王大人,你这真的是家中一贫如洗,还是故意装出一副降將顺民般为官清廉的低调形象啊?”
不远处,王安权强行平復了一下心中的情绪,便目光阴沉道:“你想在北风镇要一个身份,这我可以给;你想在我家中居住,这也不成问题。但你仅凭一块犬子贴身的养魂玉佩,就想暗中操控我,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这恐怕有些异想天开了吧?”
“我是爱子,但我不是傻子。我连你是谁都不清楚,我又怎会拿一家老小的性命做赌注呢?!”
他声音低沉而又果决,不容置疑道:“想谈事儿,那你也要有诚意啊。你到底是谁的人?”
“啪!”
虞天歌展开手中摺扇,只轻轻挥臂扇动,却始终都没拿正眼去看王安权:“一块玉佩不够?那还不简单。若你愿意的话,我还可以让人送来你儿子的断手断脚,甚至是流淌著鲜血,隱隱悸动,鲜活如生的五臟六腑。呵呵,只不过,这五臟六腑都是臟器,平时不显,也不知你这个当爹的,能不能认出自己儿子的心肝脾肺啊……唉,要不然这样吧,我命人直接把你儿子的脸皮,用尖刀一寸寸剥下,而后做成个人皮面具送来,这样你就可以一眼认出是自己的儿子了……!”
“王大人,这样的诚意,对你而言够了吗?”
“……!”王安权听到这话,登时额头青筋暴起,双拳紧握。
“踏踏……!”
就在这时,一阵极为急促而又沉重的脚步声泛起,一道高大且魁梧的身影,自內堂后侧的迴廊中窜出,速度极快。
“狗娘养的,真当我王家无人能治得了你吗?!老娘要砸碎你的脑袋,一把扬进粪坑……!”
一道清冷的声音炸响。
“轰!”
一股极其旺盛的气血之力涌动,伴隨著刚烈无匹的混元气息,同时升腾。
虞天歌坐在椅子上,猛然转头看向迴廊,目光竟略有些惊诧道:“好快的速度,好浑厚的气血之力……!”
“刷刷刷!”
他望著那道模糊不清的身影,几乎是下意识地甩动左臂,同时爆射出三柄飞刀,呈品字形攻杀向了那道身影。
迴廊入口,那道魁梧的人影,只浑身散发著耀眼的青蓝之光,並在半空中连续凝结出三道刚猛无匹的掌影,携卷著足可崩裂山岳的气息,便欲迎著虞天歌的头颅拍下。
那三道掌影刚刚横空,虞天歌便感觉到周遭的虚空正在寸寸崩裂,整座內堂之景,也变得模糊了起来。
“好强悍的肉身……!”
他再次泛起惊愕之色,霎时心念合一,便准备迎敌。
半空中,三柄飞刀如流星一般爆射向了那道魁梧的人影,且其內蕴藏著可灭神魂的诡异气息。
“轰!”
没想到,那人影见飞刀攻杀而来后,却不躲不闪,只令自身的青蓝之光激盪著升腾,而后左手横空一抹,竟陡然凝聚出一尊足有脸盆大的掌影,挥动间就將三柄飞刀横空攥住,死死地握在了掌心。
“还我儿来!”
那人影咬牙切齿地低吼了一声,右手同时催动著三道掌影,就要衝虞天歌的脑门拍去。
“夫人,停手!!!”
“莫要伤他!他既然敢来,外面则必有同伙之人相助!你万不可莽撞!”
“停手!”
“……!”
王安权回过神来后,便连续向那人影传音,想要劝阻对方。却不料,那人影早已愤怒至极,彻底上头,根本就没有要收手的意思。
无奈之下,王安权只能快步横移,瞬间出现在虞天歌身前,並猛然张开双臂,一边用肉身阻挡著掌影,一边低吼道:“你动了他,文平即便不死,那也要废掉!停手!”
“刷刷刷!”
三道掌影,轰然而下,却又在王安权的脑门上方停滯。
“呼呼……!”
浓重的呼吸声泛起,那愤怒至极的人影看著眼前的男人,右掌横空抖动,却始终都没有引动掌影落下。
“听我的……!”王安权咬牙提醒道:“莫要轻举妄动。”
“哗啦!”
三道掌影自王安权的头顶散去,消散无踪。
內堂中,烛火跳动,那人影的面容逐渐变得清晰,她正是王安权的正妻——何珠珠。
她刚刚从迴廊中衝出时,脚下步伐极为诡异,身法快到极致,即便是王安权,也只能看到她模糊的身影,却瞧不清楚她的面容。
珠珠夫人站在王安权身前,面色惨白且冷峻,她努力平復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恢復了理智。
“……!”虞天歌站在王安权的身后,仔细瞧著那比男人还要壮硕的何珠珠,心里確实也有被惊艷道:“好他娘健壮的一位奇女子啊!混元真气?!这乃是神將一脉的传承啊,她……她竟是修武夫一道的女人?”
珠珠夫人毫不掩饰双眸中的憎恨之意,只紧紧攥著左拳,抬起右臂,伸手指著虞天歌道:“我不管你是哪一家的狗,背后都站著谁……但你千万不要低估一位母亲护犊子的决心。你若敢动我儿子一下……老娘后半辈子什么都不干,就只盯著你们这一伙人杀。杀不了老的,我就杀小的……直到我杀光你们,或是你们弄死我。”
虞天歌瞧著她,脸上毫无惧怕的神色,只言语轻鬆道:“夫人莫要激动,你我之间,没有你死我活,只有各取所需的交换。你儿子与我无冤无仇,若目的能达成,我又何必非要伤他性命呢?”
“夫人,你先回去,我与他谈。”王安权低声劝道。
珠珠听著丈夫的话,才缓缓收回了如刀子一般锋利的目光,而后转身向迴廊走去,声音颤抖却又坚定地衝著王安权传音道:“刚刚动手前,我便引动了幻阵符籙,这堂外的人,並不知晓堂內发生了什么。老王,你我既是夫妻,这投降献城一事,自然也有我一份,更有已经得利的王家人一份。不论后面发生什么,你我之间都没有埋怨,只有风雨同路,生死同往。你莫要心怀忐忑,被人牵著鼻子走。”
她一边传音安抚,一边缓缓鬆开了紧攥著的左手。
“刷……!”
她手中,先前被攥住的那三柄飞刀,此刻竟已完全崩碎,碎成了毫无光芒的奇珍金属之沙,並如烟尘粉末一般飘散著坠地。
虞天歌看到这一幕后,心里再次被惊艷到。外人或许不知,但他自己却很清楚,那三柄飞刀虽然算不上是什么顶级法宝,可却也是较为难得的灭魂类珍宝,並且还是四品暗器,用材十分考究,也坚硬无比。
而这样的珍宝,却被这位体態极为圆润的镇守夫人,轻而易举的单掌捏爆,並搓成了粉末……
虞天歌看著她的背影,心中虽没有任何惧怕之意,但却也忍不住心生感慨:“这251年的迁徙地,確实是藏龙臥虎啊。连这样一位性格莽撞,且蠢到掛相的魁梧女人,竟也有这样的天资……这真是小刀拉屁股,让人开了眼啊。”
珠珠走后,王安权便转过身,冷眼瞧著虞天歌问道:“既然你不愿意说出自己的身份,那总该告诉我……你想让我帮你干什么吧?”
虞天歌再次弯腰落座,端起茶杯道:“很简单。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在明天晌午之前,帮我拿到详细的北风镇传送大阵绘图,以及大阵周遭看守兵丁的人数,所属衙门,以及大阵被破坏的具体程度的信息等等……!”
“切记,我说的是,在明天晌午之前,就一定要交给我。”
他喝了口茶,满面微笑交代著。
北风镇的传送大阵,乃是由神庭的兵部专门打造,为的就是在战时可以大规模传送修道者,从而支援这座位於天都北方的最重要的关隘。在北风镇被天昭寺占领之前,这样的传送大阵足有七座,但僧兵一入城,第一件事儿就是破坏了大阵,彻底断绝了天都与此地的联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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