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镇。

刘维领著七八名伙头军的老弟兄,一路疾驰躲避著城中混乱的僧兵队伍,穿过数条静謐无人的街道后,急匆匆地来到了镇守府门前。

他们自南山返回之后,依旧没有改变易容样貌,且全程都极力避免遇见生人,谨慎至极。

不多时,眾人来到镇守府门前,刘维先是向左右两侧扫了数眼,確认四下无人后,这才飞快地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而后指尖一弹就塞进了门前左侧石狮子的底座缝隙里。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灰尘,开口招呼道:“走,咱们去武僧府,与真一大人还有营中兄弟们会合。”

话音落,眾人迈步离开此地,向著武僧府快步赶去。

他们沿途瞧见了不少溃散的亲卫营僧兵,这些人个个模样狼狈,甲冑破碎,浑身是伤,见到生人也不盘问,只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四处逃窜,或是寻找空置的房屋躲藏。

“踏踏踏……!”

眾人小心翼翼地又走了很远,在即將抵达武僧府时,前方却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数百人身披染血甲冑,正气势汹汹地朝著武僧府方向奔袭而去,煞气逼人。

这群僧兵的领头人正是武霸天,他的鎧甲上儘是血污碎肉,肩上扛著两把大锤,走路姿势好似一只没发育开的大鹅。

刘维扭头看了一眼四周,而后才摆手衝著武霸天呼喊道:“你站住!”

不远处,武霸天下意识回头,本能地挑眉喝问道:“你踏马谁啊,敢让老子站住?!”

刘维稍稍一愣,强调道:“我是你爹!”

武霸天的脑子直得一塌糊涂,整个人似乎还沉浸在刚刚的战乱与廝杀中,只下意识地举起双锤,挑眉反骂道:“我踏马是你爹!你再占我便宜一个试试?!”

刘维眼见他要动手,心说这踏马要不解释一下,那保不准好大儿就会干他两锤。

於是,他立马摆手喊道:“你稳当的!暗號,爹有暗號的!绣紈院,你娘小红、你娘春莉、你娘苏柔……那不都是我带你认下的吗?!”

话音落,刘维还怕这些不保准,而后故意释放了一缕神魂气息。

其实这个举动都很多余,因为武霸天在听到绣紈院一眾娘亲的花名后,眼神就已经瞬间清澈了,並惊喜道:“咦……还真是爹爹啊!您既然回来了,那为何还要易容啊?”

刘维迅速收敛气息,迈步走到武霸天身前,轻声问道:“先不说其他的了,你们这是干什么去?”

武霸天瓮声瓮气道:“义父,武僧府已经被攻下了,我们正准备杀进去发財呢。”

刘维稍作沉思后,立马问道:“那真一大人呢,我为何没有在周遭感知到他的气息?我临走前不是特意吩咐,让你贴身保护他,不准离开半步,你给老子都忘乾净了吗?!”

武霸天听到这话后,心中感觉很委屈,顿时急头白脸地解释道:“爹,不是我不跟著他啊!这著实是真一大人跑得太踏马快了……哪儿有危险,哪儿就见不著他。俺是猛將啊,不善逃跑,这真是跟不上他避战的步伐啊!”

“先前灰袍营的人进攻不顺,而真一大人又觉得摩罗尚有底牌,但却故意不出,所以一气之下就先跑了,与我等也跑散了,而后就不见人了。我估计……他是躲在哪里调息回灵呢。”

刘维闻言,皱眉沉思许久后,才又问道:“这场大战,咱们营里的弟兄,有多少死伤?”

武霸天一听这话,顿时呲起了牙:“嘿嘿,咱们就没死伤多少人啊!咱真一大人太踏马狡猾了,开战后,就一直传音提醒我,不让咱们的人在正面捨命衝杀,只跟在灰袍营和摩罗身后假装卖力攻杀。口號喊得最响,俩腿跑得最快,所以营中兄弟损失並不多,总共就折了三十来人,伤了百余人。现在能参战的,还有七百余人呢。”

刘维咧嘴一笑:“咱真一大人还真是拿我当兄弟啊,知道我就这点家底儿,怕我打光了。没说的,咱大人绝对人品够硬啊!”

武霸天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这儿,只兴奋道:“爹,这武僧府已经被攻下了,咱可不能落后灰袍营啊,要赶紧衝进去!该杀杀,该抢抢,我带人去弄星源,顺手再给您绑几个牛大力的娘们来!我不介意再多几个乾娘……!”

刘维很欣慰,点头道:“好大儿,你这一片孝心著实是令为父感动。但咱们不能进去,反而还要率领营中兄弟,儘量躲得离武僧府远一些,不去掺和摩罗他们的那些事儿。”

武霸天微微一愣,费解道:“为何啊?!这武僧府是大伙一块打下来的,眼看要分肉了,咱凭啥不进去?战胜分赃,这是规矩啊!即便这灰袍营是进院吃屎,那也得分我们两口才对啊!”

“你懂个屁!”刘维微微皱眉,竖起一根手指道:“小霸,你记住了!如果你已经认准了要跟隨一位明主,並认可他的才能与智慧,那你就记住,他要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他在危局之中什么时候消失,你就什么时候消失;他什么时候出现,你就什么时候出现。因为你自己脑子不够用,事也看不明白,那就要拿恩主当明灯,借他人智慧,来保全自己,这是准没错的。”

武霸天扛著两柄大锤,眼神懵懵的:“爹,你说得好厉害啊,但我还是不明白……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唉,你的脑子啊……只能抓紧时机,慢慢学了。”刘维摆了摆手:“叫上营中兄弟,撤退了,快!”

不多时,刘维带著几乎没什么死伤的伙头军,极为果断地离开了武僧府的战乱区域。

……

武僧府,內院。

月色下,摩罗带领著道光等人,步伐沉稳地走进了內院。

院中密密麻麻地跪著一排排光头,全是牛大力的亲兵。他们个个甲冑崩裂,满脸血污与灰尘,眼神泛著空洞的绝望之色。

道光凑到近前,在摩罗耳边说道:“师兄,灰袍营的人已经里里外外地搜过了,这武僧府內的亲兵只剩下了三百余人,没有漏网之鱼。你看……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摩罗的眼神冰冷无比,心思也根本就不在这些人身上,只淡然道:“杀了吧。”

“是。”

道光点点头,隨后冲旁边摆手。

“噗噗噗……!”

下一刻,刀光斧影交织,血色冲天而起,人头就跟下饺子似的落地,只剎那间,这整座內院中都升腾起了刺鼻的血腥味。

摩罗看都不看,只低声问道:“养心小筑那边怎么样了?”

道光传音回答:“师兄,按照你的吩咐,静神跟福来二人,带著咱们自己的十余名游歷者,就在养心小筑的门口盯著。目前没有任何人进入过养心小筑,並接触到藏匿星源的幻境。”

“嗯。”摩罗心中越有事儿,表现得便越沉稳:“走,去看看。”

眾人穿廊过院,很快来到养心小筑一楼,走入靠左侧的第一个雅间中,这里正是青峰道人的藏书阁。

阁內,月光透过两侧书架,在地上投出幽深的阴影。

眾人抬头,目光都聚焦在正墙上掛著的那幅古朴山水画上,它笔触寥寥,却勾勒出一片遗世独立的田园环境,这便是“梦中山水”。

摩罗立於画前,缓缓闭上双目,而后释放神魂进行感知,周遭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紧跟著,一缕无形的神魂之力自眉心氤氳而起,如薄雾般向画作蔓延。

那山水画骤然漾起涟漪,墨色山峦与溪流开始流转,化作万千莹白萤光,宛若星河倾泻,画作渐次稀薄、淡褪,最终如一捧流沙般彻底消散。

一方深邃的井口霍然显现,井沿布满青苔蚀刻的纹路,井中寒气升腾,很快便瀰漫在整个藏书阁之中。

摩罗仔细感知,確定井內安全后,这才率领其余眾人,纵身跃入井中幻境。

不多时,眾人在星光流转间,已然置身在了幻境之中。

摩罗缓缓睁开眼眸,抬头望去,只见远处青峰叠嶂,连绵起伏;近处小桥流水,垂柳如烟。

眾人足下是布满青苔的小径,蜿蜒引向一处红墙环抱的小院。

那小院朱门虚掩,其內景色美轮美奐,那里便是青峰道人的修道之所。

摩罗背手看著小院,轻声吩咐道:“分散搜查,儘快找到星源!”

话音落,眾人立刻四散开来,动作利落地在小院四周搜查起来。

只半盏茶的工夫,道光就急匆匆地跑了回来,脸上带著难以掩盖的激动之色,大喊道:“师兄,找到了!星源都在后院的草棚里!太震撼了……!”

摩罗闻言立刻穿过小院,来到后院的草棚之中。

那草棚低矮简陋,原本只是置放一些青峰道人平常会用到的风水师一脉的杂物,但此刻它却被一股璀璨的光芒笼罩著。

一块块星源堆叠而起,如一座座金山银山,光芒耀眼,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静神等人见到这震撼的一幕,登时呼吸急速,狂念阿弥陀佛。

摩罗的双眼中倒映著星光,心神俱震。只粗略感知了一下,他便察觉到这里堆放的星源,確实应有两亿多之数。

他压下心中激动,迈步走上前去,仔细感知这些星源上散发的气息,发现每一块星源上都有著神庭留下的特殊印记,无法收入意识空间,只能用一些极为特殊的储物法宝来收纳。

摩罗打量著这些星源,心中感嘆道:“还好神庭財库的高人,给这些星源都刻下了禁忌印记,导致挪走这些星源异常麻烦,只要稍微一动,就肯定会被人察觉到。否则,以牛大力那贪得无厌的性子,恐怕早都带著这笔星源跑了,或是直接转移了。”

道光凑到近前,轻声询问:“师兄,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摩罗思索片刻,扭头吩咐道:“按照原计划,吩咐冯一阳,让守在外面的僧兵,护送內府文官全部进入此地,仔细清点星源的数额,一丝一毫都不能出错,更要做好记录。对了,还要让冯一阳率领二百僧兵驻守在养心小筑之外,观察周遭动静。”

今夜,摩罗在行动之前,就已经让所有內府的官员进行待命了,为的就是在攻下武僧府之后,第一时间进入“梦中山水”核实星源数量。

紧接著,他又补充道:“另外,通知五百游歷者的领头之人,到武僧府的正殿开会。牛大力死了,城中乱局更甚,但北风镇不能丟。神庭派来的势力,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强大,我们必须商议好计策,支援北塔一號大阵,助冥路之將平乱!”

“是!”

道光点头,立刻传令。

不多时,五百名混乱游歷者当中的领头之人,全部聚集在了武僧府的正殿之中。这五百人全都是旧僧一脉的人,与摩罗师出同门,所以,他们也都算得上是自己人。

与此同时,灰袍营的许多僧兵也亲眼见到大批內府文官,直愣愣地衝进了养心小筑。

……

北风镇,北塔一號传送大阵。

冥路之將冯道全身披一身黑色鎧甲,骑在高大的九头鳞马上,面色阴冷,遥望身前的战场。

他手下的冥路铁骑以百骑为一队,各自列阵,携卷漫天的杀伐之气,正在疯狂围杀著神庭的两千俘虏兵。

坐骑蹄声震天动地,与嘶吼声、喊杀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连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那些神庭俘虏兵,本就士气低落,而后又缺乏法宝与鎧甲傍身,所以大多数人在遇到百人铁骑衝杀而来时,那都是顷刻间身殞的下场。

他们大多神色慌张,满脸恐惧,而后在见到肆意衝杀的冥路铁骑时,大多数人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不等交战,就纷纷望风而逃。

喊杀声震天,双方交手没多久,这地上就已经留下了不少俘虏兵的尸体,且这些尸身几乎都是血肉模糊,不成人形之態。

大阵周遭,三四名俘虏兵互相搀扶,跌跌撞撞躲避著冥路铁骑的攻杀。

其中一名中年老兵,走路一瘸一拐的,慌慌张张地喊道:“小四,赶紧跑吧,你他娘的还在磨蹭什么呢?这么多冥路铁骑,咱们根本就打不过!”

名为小四的年轻俘虏兵咬著牙,语气惶恐道:“我们跑了,大阵就完了,北风镇也要完……!”

老兵闻言,撇嘴骂道:“你踏马有病啊?!失不失大阵,跟你我有关係吗?咱们就是一群俘虏兵,被俘近一个月,在南山幻境里受尽折磨……这好不容易活过来,难道还要管其他人死活吗?当初王安权献城投降之时,他管过我们的死活吗?”

小四只稍稍犹豫一下,便也迈步跟著老兵跑去。

对於这些俘虏兵来说,他们在上一次北风镇被攻陷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死了。因为他们也曾热血沸腾过,也曾发誓要与城池共存亡过,但到头来,却稀里糊涂地眼见著王安权投降,而后莫名其妙地就成为了俘虏。

这一个月,他们被关押在南山幻境,失去了自由,受尽了折磨,身上那点锐气与忠诚傲骨早就被磨得一乾二净了,就连意识空间內的本命法宝,也被人逼著要了去。今夜,他们好不容易从南山幻境逃出来,心中以为自己能活,能回家的念头,已经愈发强烈,所以此刻他们的求生欲望,已经被放大到了极致,也压过了一切。

真的没有人再愿意拼命了,大家都只想活下去,而先前那一声声高喊的“回家”,也是他们此时此刻最大的期盼。

战场上,只有极少部分的神庭旧將还在苦苦坚持著,他们拼死护著北塔一號大阵,穷儘自身之能,却未曾后退半步。但这些人在冥路铁骑凶残的围杀下,就像是无尽黑夜中竖起的几根火把,即便滚滚燃烧著,那或许也改变不了什么。

冯道全望著眼前的一切,冷笑道:“呵,此情此景,恰巧对应著这迁徙地的天下大势。神庭的兵丁如此没有信仰,没有斗志,贪生怕死,就像一群待宰的羔羊,又怎配与我天龙八部的僧兵对抗?!神庭的衰败,秩序的衰败,早已註定,活该覆灭!”

“轰隆隆!”

就在这时,苍穹之上传来一声巨响,王安权极尽涌动神光,竟以一人之力鏖战数百冥路铁骑。他肉身之上儘是创伤,鲜血染红了衣襟,但却依旧苦苦坚持著……

“你一毫无骨气的降將!我天昭寺给你一条活路你不要,反而还敢再次谋反,真是不知死活!”

冥路之將冯道全,先是大骂一声,而后把令旗插在身后,反手抽出一根狭长的暗金色大鐧。

大鐧上鐫刻著古朴而诡异的冥纹,周身缠绕著浓郁的漆黑煞气,隱隱有万鬼號哭之声传来,令人不寒而慄。

冯道全一扯九头鳞马,这头神异坐骑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呼啸著飞掠苍穹,速度快如闪电。

他右手高高举起那根大鐧,鐧上黑光暴涨,煞气冲天,途经之处,虚空激盪,並泛起刺耳的嗡鸣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科幻灵异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