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啦啦……!”

化尸散魂粉如同星沙一般散发著淡淡萤光,缓缓飘落在了那具尸身之上。轰然间,一股诡异的青绿色火焰升腾而起,只在短短数息时间,就將那具尸身焚烧殆尽,没有留下一丁点痕跡。

一步之外,福来和尚瞧著火光逐渐熄灭,而后涌动神魂之力,仔细感知著眼前的一切,確定这具尸身没有留下任何气息与痕跡,这才转身看向其他人。

他瞧著一眾旧僧游歷者,声音沉稳道:“携带储物法宝之人,速速收敛此间星源,动作要快。”

“是。”

一声令下,足有四十余名旧僧游歷者迈步上前,各自引动意识空间,唤出形態各异的法宝,而后便开始收敛起了草棚內的巨额星源。

福来和尚並未动身,只站在棚外袖手旁观地叮嘱道:“收敛完星源,大家都要隨我从东城门离开北风镇。出了城门后,携带星源者与我同行,余下之人,则按照事先制定好的计划,自行撤离。”

草棚內,眾人一边听著福来和尚的吩咐,一边迅速敛財。只不过片刻,那一座座映射著满地赤血的星源,便被收取得一乾二净。这原本清幽静謐的山水秘境,也只剩下满地横陈、死状悽惨的碎尸。

福来和尚见眾人彻底干完了杀人敛財的勾当后,竟又谨慎地亲自检查了一遍山水幻境中的作案现场,並確定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跡后,这才带人离开了血气冲天,腥味刺鼻的屠杀之地。

一行人离开幻境,返回了养心小筑的楼內。福来和尚瞧著大家,微微抬手道:“用易容之术,混淆视听。”

话音落,这一眾旧僧游歷者,便纷纷拿出易容丹、人皮面具,或是施展蛊术巫法,在神光涌动间迅速改变了自身容貌。但奇怪的是,他们並未变幻成陌生人的样貌,而是逐渐变成了那些被屠杀殆尽、后又被焚尸散魂的百余名文官的相貌。

人群中央,福来和尚也在脸上贴了一张无面人皮,並施展了诡异术法,而后就变幻成了那具亲自被他焚化的尸身样貌,瞧著外表粗獷,身体壮硕,浑身也充斥著一股放荡不羈的草莽气。

变换了容貌后,福来和尚又缓缓抬起右臂,唤出一张气息古朴的附魂符籙,而后指尖灵力贯通,符籙自燃,化作一道浅淡的神魂虹光,骤然消散天地。

一切事妥,福来和尚轻声招呼道:“走。”

“轰轰轰……!”

这一次,一眾旧僧都不再有意掩盖自身气息,而是极力涌动灵气,一个接一个地纵身飞掠而起,紧跟在福来身后,向东城门的方向逃窜。

武僧府前院內外。

暂且驻守在这里的数百名灰袍营僧兵,此刻甲冑染血,阵形鬆散地聚在一块,正三五成群地议论著。这摩罗率军打入武僧府后,冯一阳就带著两百僧兵去了养心小筑那边,而剩下的人则是负责警戒,看管內外。

一场大战下来,灰袍营的僧兵损失惨重,这倖存下来的僧兵也早就被折腾得精疲力竭了,所以他们即便感知到了北塔一號传送大阵那边正在血战,心里也是毫无情绪波动可言。他们就只想等著上层的“休整”调令一到,而后就儘快开溜。

“轰轰轰……!”

就在这时,东院的养心小筑方向,突然有一道道浑厚的灵力涌动而起,引得前院內外的僧兵纷纷抬头,目光惊愕地看向了那片苍穹。

“他娘的,这是又生什么变故了吗?!为何东院那边有这么多修道者,一同飞掠而起啊?”

“鬼知道他们又想干什么!”

“可別折腾了,老子真的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咦,不太对啊,那群升腾而起的人,好像都是內府的文官啊?!”

“没错,你看领头的那人,不就是天天在宝来坊混的那个吗?”

“……!”

一眾僧兵议论纷纷,很快就认出了那群从东院飞掠而起的人,全都是內府派来办差的文官。

“他娘的,这群文官怎么都往东城门飞掠啊,看著好像是要逃跑的样子……?”一名僧兵武官有些狐疑地呢喃了一句。

“他们不能是要跑吧?不然……咱家冯大人肯定会回来送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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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很多僧兵的心里都没底了。因为他们也很清楚,自己就是最底层的炮灰,这北风镇不管发生什么变故,那都是上层之间在相互通气,而他们连知晓的资格都没有。

眾人正心里没底之时,一位资格很老的队主武官,却拧著眉毛说道:“嘶……不太对劲,咱冯大人走之前,並没有跟我说过今夜还有什么特殊安排啊。这群文官突然腾天而起,且行色匆匆地向东城门飞掠……这肯定不正常。走,老徐,老安,你们带人跟我去养心小筑看看……咱们一块问问冯大人。”

“走……去看看!”

一群老兵纷纷出言附和,跟著那位队主武官就赶往了养心小筑。

……

距离北塔一號大阵大约三四里处。

摩罗率领著四百位旧僧游歷者,以及伙头军的七百余名兵丁,正“急匆匆”地赶往一號传送大阵进行支援。

“嗡……!”

陡然间,一缕微弱却很熟悉的神魂气息,就如同丝线一般,悄然涌入摩罗的眉心。他登时心中一喜,知晓福来和尚这是已经把活儿干完了,並按照预定计划,已经带著那群旧僧游歷者和巨额星源成功撤离了。

摩罗对於今晚之事的掌控,那还是非常细致和沉稳的。他先前迟迟没有掀开底牌,一再隱忍,其实就是要確保,今夜不管哪伙势力突然出现,他都能很稳妥地拿到那笔巨额星源,並在栽赃嫁祸后成功离开。

现在,福来和尚引动符籙给他传信,那就说明他的计划已经得逞了。而他来到北风镇的最大目的,也已经达成了。

目前摆在摩罗眼前的,就只剩下了两个充满主动性的选择。第一,他可以继续率领眼前的这群人,不惜一切代价地增援北塔一號传送大阵,並帮助冥路铁骑稳定局面,而后在强行摧毁大阵,彻底断绝神庭想要重夺此城的想法。

这样乾的好处是,一旦事情成了,那他就等於是立下了“旷世奇功”,在251年天昭寺的地位也必然直线上升,这可以让他接触到更大的机缘,並接取位格更高的天道差事;但坏处是,这个选择无疑是充满风险的,因为神庭派来的援军,远比他想的还要强上很多。

第二个选择,相对而言比较保险,那就是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完全没必要再用性命去拼前程……

摩罗从来都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所以他只在心里思索了片刻后,就有了一个极为果断的选择。

他眉头轻皱,立马向自己人传音:“道光,你听我说……!”

不多时,身在前方领队的道光和尚,突然停止了横空飞掠,只飘浮在夜幕之下,脸色极为凝重地望著北塔一號传送大阵。

“怎么了,道光师兄,为何突然不走了……?”一位旧僧游歷者,大声询问了一句。

道光穿著黑色袈裟,手持禪杖,缓缓转过身形,大喊一声:“诸位先请留步,我与摩罗师兄说两句话……!”

一眾游歷者在听到他的呼喊后,便都急停了下来,横空飘浮,不再向前。

道光急匆匆地来到摩罗身旁,並衝著一眾熟悉的面孔说道:“摩罗师兄,诸位好友……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啊。”

“北塔一號传送大阵,已是岌岌可危之態了,你有什么话快说,莫要耽搁时间。”摩罗挑著眉毛催促了一句。

道光稍作沉吟后,这才低声回道:“我觉得……此刻支援北塔一號传送大阵已经晚了,这贸然前去,实属不智啊。”

旁边,一直跟隨摩罗的任也,此刻听到道光和尚的话后,双眸中却突然闪过一丝古怪神色。

“你这是何意?”摩罗皱眉反问。

道光脸色凝重,言语沉稳:“师兄,你是五品修道者……应该早都感知到了,那北塔一號传送大阵中,此刻不但有大批的神庭俘虏兵,还有王家人与神庭的援军在並肩而战,誓死抵抗……而那冥路铁骑却明显陷入劣势了,我们此刻过去,很可能会救不下大阵,反而还会身陷重围,极难脱身。”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摩罗登时露出怒色,大声训斥道:“吾乃內府主官,与那牛大力平起平坐……!”

就在这时,一直旁观的任也却突然迈步向前,微微行礼道:“摩罗师兄,我也觉得道光大人说得对。”

摩罗猛然扭头,厉声问道:“对什么?!这是怯战!软骨头!”

任也就静静地看著他表演,自顾自的直言道:“实话实说……我也感觉这北塔一號大阵够呛了。或者说,北风镇的六座传送大阵,都已经是极难挽救的境地了,我们也没有出手相助的必要了。”

“你……!”摩罗听到这话,便要出言反驳。

任也完全不理会他的反应,只猛然转身,指著北塔一號传送大阵的方向说道:“摩罗大人,你且听我说……南山幻境被破后,咱们城中的六座大阵,就已经尽数被神庭俘虏兵给控制了。这冥路铁骑虽然足足来了六千僧兵增援,但却一直都是分路镇压的计策。有冥骑去支援了牛大力,也有人分路去围杀其它大阵……总之,这冥路铁骑並非是抱团行事,而是分兵击之。但现在……他们的两千冥骑已经在北塔一號大阵陷入苦战了,且刚才大家也都感知到了,连那冥路之將冯道全都已经身受重伤了。再加上……神庭派来的援军全都是四五品境的高手,还有一位神传之人领军……所以,我们此刻即便增援过去,那也是极难扭转局面的。”

“你且再看,城中的六座传送大阵,此刻均是神光升腾的状態,这说明……六座大阵早已被神庭修復,正在復甦阶段。而我们现在增援过去,这其中但凡有一座大阵完全復甦,神庭大军便会如同蝗虫一般,源源不断地从天都增援而来。而咱们这些人,也都会成为瓮中之鱉,无法脱身,最终要么被俘,要么当场战死。”

“还有,你要知道,这牛大力已经死了,城中僧兵无人统领,而你我又不具备凝聚僧兵的威信,如此一来,他们现在就是一盘散沙,根本无法护城一战。所以……光凭这六千冥路铁骑与我们这些人,那完全是阻挡不了大阵復甦的。即便你能清理掉北塔一號大阵的神庭兵將,那也阻挡不了其他大阵的復甦啊。”

“所以,依我之见,我们不如……保存实力,放弃北风镇,迅速赶往我天昭寺其它城池,等待上层决策,而后再重新杀回这里夺城。”

任也的话音刚落,这静神和尚也迈步上前,大声劝阻道:“师兄,我觉得真一大人所言极是。如今城中局势,已然无力回天,强行增援……只会令我等精锐死伤殆尽啊。”

“对啊师兄,你就听真一大人的吧!”

“咱们撤吧……!”

有这仨人牵头,其他旧僧的游歷者与北风镇的一些本土官员,也全都是出言附和的態度。他们仿佛在说:“摩罗大人啊,我们可都他娘的不是什么忠勇之士啊,我们只在乎自己的狗命……你赶紧下令开溜就完事儿了。”

“北风镇岌岌可危,尔等却如此怯战,这与沟槽的王安权又有何区別?!你们的血性呢?!!”摩罗的心里早都乐开了花,也不停地在讚赏著真一小师弟的情商与机智,可嘴上却是满口仁义道德,完全让人挑不出一丁点毛病。

任也听到这话,心里骂骂咧咧道:“你是真寄吧能演啊!我把台阶都给到这个份上了,你怎么还克制不住自己那该死的表演欲呢……没完了啊?!”

他微微抱拳,完全按照剧本回道:“摩罗大人,您的满腔忠义,即便放在无尽的歷史长河之中,那也是光辉熠熠的存在。可您即便不为了自己著想,那也应该替那些誓死跟隨我们的挚友兄弟想想吧?!这北风镇早已是尘埃落定的局面,此刻若是硬拼,那大家可能都要送命……这对我天昭寺而言,也是极大的损失啊!”

“师兄,这样吧,此事若是天昭寺追究下来,那所有罪责,我与你一併承担!”

“况且,今日北风镇之危,也並非是我等胆怯不敢死战的结果,而是那牛大力生性贪婪,既想贪污那笔巨额星源,又想借著神庭之手,剷除我文官一脉的忠义之士,而后才被神庭探子抓住机会,將其斩杀在东城门之內。所以,此事並非是我等不尽力,只是那蠢猪牛大力,与先前逃掉的虞天歌同样自私罢了。”

话音落,小坏王心里暗道:“老子一会儿可还有事儿呢,如果台阶给到这个份上,你他娘的都不领情的话,那就別怪我不讲道义,提前开溜了。”

“呼啦啦!”

一群旧僧与北风镇的本土官员,均是弯腰行礼,齐声喊道:“摩罗师兄,请下令撤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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