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钟是算著时间过去找他们的,怕小霽想不开,在家里坐立难安,还是提前去了,哪怕只是在一边看著,结果幽州城內的政府人员说他们离开了,不知道去哪。

只给了一个大概方向,迟钟一路找过去,翻过山的时候,他感知到能量,继续前。

夜幕降临,他们终於找到了。

“小霽!”迟钟焦急地喊了一声,看著那刚刚被填上的土地,他还能不明白髮生了什么吗?

但是迟钟忽然顿住脚步,旁边洛之豫和齐鲁超过了他,两人带起一阵风,吹动著迟钟的长发。

“怎么?”秦杉时都快跟不上了,气喘吁吁的。

燕霽初灰头土脸地回过头看他们,抱著孩子试图站起来,踉踉蹌蹌走过去,结果刚走两步就被铁锹绊倒,从小山坡上滚了下去。

唐晋原抬手鬆软了土地,以防有什么硬石头磕到他们,齐鲁和洛之豫连忙扑过去,“没事吧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

燕霽初仰面躺在地上,把孩子紧紧护著,看著星空,眼泪还是在往下掉,怎么都停不住。

迟钟走过去把幼崽抱起来,后退了两步,用袖子擦了擦崽崽的脸颊。秦杉时走过来,也愣住了。

“……燕景云?”他都不敢认,极小的声音被他们关心燕霽初的声音盖住,“他不是,还有一年啊……”

是啊,明明还有一年。

迟钟都记著日期呢,其他人都可能有误差,毕竟记录不准確,但是燕景云的年龄他还是清楚的。

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身泥土蹭得迟钟衣服都脏了,他回过头对著那捧土抓了抓手,表示自己想要,要哥哥回来,不要把哥哥埋到土里。

“好了,好了,不哭了……”迟钟把他按回怀里亲了亲额头,庇佑令孩子暂时剥离那痛苦的情感,安稳睡去,再哭下去都有可能脱水了。

幼崽的哭声一点点弱下去,最后含著泪睡去。

“钟哥……”

燕霽初坐在地上,喊了他一声,问道,“这孩子,是神明吗?”

“是。”迟钟点点头,“我在幽州听说你带走了一个孩子,我也没想到竟然是……”

竟然是燕景云。

燕霽初慢慢爬起来,抓住唐晋原的手,扭过头看那捧土,“晋哥,哥,我没力气挖坑了,把他埋深一点,求求你,別让人发现,別让人打扰他。”

“好好好,你也冷静一点,小霽,深呼吸,喝点水好不好,我过来了,一切交给我。”唐晋原连声应道,用帕子擦擦他的脸。

隨后他走过去,蹲在地上,手掌按著大地,將燕察年的尸体往地下移动,再深一点,把土地压实,销毁痕跡,隨后迟钟抬手一挥,草重新长出来,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区別了。

“你还,怎么找他?”齐鲁发现自己再也找不到燕察年了。

“他不让我找。”燕霽初抿了下嘴,“他要化成自由的风,在整片草原上遨游,我想他了,就来这里骑马……”他哭著笑了一下,“怎么还突然文学了一下,明明这傢伙,向来不喜欢学习的。”

气氛安静了片刻,只剩下了风声,晚上外面很冷,那匹白马走过来咬住燕霽初的衣服,想把他拽走,眾人看著他,迟钟说,“回去吧,別生病了。”

燕霽初点点头,胡乱擦了下脸,弄上去土了也不在乎,“你们怎么来的?”

“开车。”迟钟抱著孩子,“本来只我一个人,他们四个愣是要过来。”

也是,数他们五个年长,单说最小的齐鲁都跟最大的淮安晚都差了二十多岁,中间的差距不小,迟钟要是不在家,平日里有什么事情都是他们五个凑在一起拿主意的。

秦杉时又回头看了眼那平坦的土地。

回溯之前,他就是这么把唐晋原埋葬的。

车停得远了些,因为这边的土鬆软不好走,等他们上车后,燕霽初翻身上马追著车辆,呼啸的风吹走他的眼泪,吹走了他大半的情感世界。

先是在牧民那里取回物品,向他道谢並留下了钱財,隨后继续往那个村子走,车子还在那里搁著,燕霽初同春芽告別,老人看了看几个人,茫然问道,“神仙儿呢?”

“他……”其他人一时卡壳,燕霽初说,“他去镇守草原了。”

“镇守……草原的镇守神明?”春芽瞭然地点了点头,“还是去当官了,真好。”

白马蹭了蹭燕霽初的手,算是告別。

上了车,他们连夜回到幽州城。

幼崽已经躺在迟钟怀里睡著了,被喊醒洗澡洗漱换秋衣,一套整完他又精神了,睁著大眼睛看迟钟,燕霽初进浴室换衣服,看不见哥哥,他抽噎了一下又想哭,但是没有哭出声,只是掉眼泪。

旁边洛之豫和迟钟怎么哄都止不住幼崽掉眼泪,直到燕霽初换好衣服出来伸手把景宝搂进怀里,他才放声大哭,“哥哥,哥哥!哥哥——”

要怎么跟一个孩子解释死亡。

景宝哭了一会,趴在他肩膀上抽噎,一点一点睡过去,燕霽初顺著这个姿势靠在床头,大概讲了一下怎么碰见这孩子的,“小察给他起的名字,燕景云,春和景明的景,云朵的云。”

前世和现在差距很大,那时候迟钟还没从半岛回来,鹤衍在家里斗地主打土匪肃清全境,所以还是有很多旧贵族没有彻底消灭。

说出来其实非常扯淡,燕景云是被没收了土地和钱財的没落贵族后代,家里穷,出生快一年的时候实在养不起了,也没发现神力,就这么把他卖了。

在从京城转移出去之前,燕景云因为恐惧动用了神力。黑洞吞没了锁链和人类,並不断向外蔓延,周围恐惧的人惊动了官府,当时还在京城的唐晋原接到指令前来查看,他没有能力抹除黑洞,只能先转移人类。

直到幼崽自己力竭,神力消失。

以他为中心,出现了一个半径二十米的坑洞,岩石裸露地表,幼崽蜷缩著躺在地上,昏睡了过去。

那些买卖他的人,那么一样被买卖的孩子,周围的房子……什么都没了,连光都无法逃逸的黑洞吞噬了一切,没有人知道黑洞的另一面是不是有所谓的白洞。

唐晋原把他抱了回去,交给鹤衍。

先生给他起了个名字,就叫,燕景云。

本来,当年起燕霽初这个名字的时候,迟钟就在想,真有缘分啊,跟他的景宝锦乖是一个姓,也许未来两只崽崽还喜欢找他呢。

结果这一世,景宝又一次差点被卖掉,他不知道时间,没有赶过来,而且景宝被下了药昏睡过去,如果不是小霽和小察来这里,这茫茫人海,他该去哪里找他的景宝?

小察因为灵核破碎回来,想要自由而前往幽州城,正好遇到即將消失在人海中的景宝——命运的强悍之处在於,当他回望的时候,发现过去发生的一切都像是安排好的,增减一笔都不行。

千般筹谋难抵天意隨手一挥。

“是个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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