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洛阳→长安
李贤笑著摇了摇头,没说话。
刘建军这人有时候思想超前到了极致,但有时候,又古板到了极致。
虽说自两汉外戚专权导致乱政后,防范外戚干政成了重要的教训,但武曌却又从某种意义上打破了这种传统,她任人唯亲的选官方式虽然让很多人不满,但至少,也让百官们不再过於牴触外戚为官。
尤其是王勃这样有才之人。
不过,既然刘建军打算要用王勃,那就隨他好了。
“怎么样,马车上坐得憋屈不?要不要出来遛两圈儿?”刘建军甩了甩手中的韁绳,语气戏謔。
李贤苦笑著摇了摇头:“还是算了,我若下来跟你骑马,怕是李將军又要忙得晕头转向了。”
要说做皇帝唯一的不好,李贤大概觉得就是在这里了。
虽说李贤觉得和刘建军骑马溜达一圈儿这样的事是小事儿,但其他人可不这么觉得,仿佛李贤骑的不是马,而是什么催人命的阎罗似的,就连李贤要把步輦换成马车,都费尽了口舌才说通。
“没意思,我去后面叫光仁去!”刘建军撇了撇嘴,拽著韁绳就朝队伍后方走去。
李贤的三个儿子中,光顺是太子,他隨身的护卫同样不少,再加上他那话劳的性子,就连刘建军也有点受不了,而光义的性子则是喜静,让他骑马狂奔比登天还难,倒是光仁,因为性子活脱,喜好武功,颇对刘建军的胃口。
李贤重新坐回绣娘身边,发现她正对著刘建军那只木桶摇扇,將凉风送到李贤这边。
他按下绣娘的手,摇头轻笑:“刘建军这人,风风火火的。”
绣娘笑著回:“但他比所有人都可靠,不是吗?”
李贤笑著点头,窗外,刘建军跟光仁已经骑著马衝到了队伍的最前列,光仁还抽空扭头大喊:“父皇!我跟建军叔先去前面探路!”
因为迁都的队伍庞大,足足到了六月下旬,才抵达长安。
李贤掀开窗帘,远方地平线上,长安城郭的轮廓在六月炙热的空气里微微晃动,如同海市蜃楼一般。
车队在距离明德门尚有五里处的长乐坡暂时停顿,进行最后的整备。
李贤下了马车,与刘建军並轡立於坡顶,俯瞰这座魂牵梦绕又暌违已久的帝都。
“看著————有点旧,还有点静。”刘建军眯著眼,用手搭了个凉棚,“不像洛阳那么光鲜热闹,但胜在自在。”
李贤点了点头,没说话。
迁都长安在他的心里很重要,因为这里是关陇李氏的发源地,是李唐的根,回到这里的大唐,才算是完整的大唐。
才意味著“李唐”的日头重新升起。
很快,前方哨骑飞驰回报:“陛下!以中书令张柬之为首,长安留守文武官员,已於明德门外列队迎驾!”
“走。”李贤轻磕马腹。
入了皇城,在简单的修整后,李贤便將张柬之等人召集了起来,算是先简单了解长安城內的情况。
张柬之早有准备,递上一份简牘:“陛下,长安表面平静,实则暗流甚多。
“其一,官员层面,留守官员中,三成出自武周制举,五成为李唐旧吏但歷经武周朝而存,真正心向李唐且耿直敢为者,不足两成,多数人首鼠两端,观望风色。
“其二,军务方面,北衙先锋已控制宫城、皇城及十二城门,但长安原有府兵、南衙禁军系统內,武氏旧部、裙带关係盘根错节,彻底梳理尚需时日。
“其三,民生经济,东西两市贸易受此前政局影响,略显萧条,漕运尚通,但效率不及洛阳。
“其四,”他顿了顿,“城內舆论,对陛下迁都之举,士林颇有议论,或言劳民伤財,或言舍洛阳膏腴之地而就长安凋敝之城,非明智之举,此等言论,背后恐有人推波助澜。”
苏良嗣补充道:“太极宫、大明宫主要殿宇已初步清扫,可启用,但如陛下所知,多处需大修,户部度支司初步核算,长安国库存留及今岁关中赋税,支撑迁都及日常用度已显吃力,大规模兴修宫室,恐难以为继。”
姚崇则更关注具体安全,道:“长安城內人口百万,坊间情况复杂,臣已令长安、万年两县,並动员坊正、里长,严查户籍,陌生面孔及无业游荡者,皆需报备。”
李贤看了一眼刘建军,见他没有话要说,便点了点头,说道:“舆论之事,不必强压。待秋祭大典成,朕於长安太庙告慰祖宗,与民更始,人心自会渐安。”
他又看向张柬之,道:“官员梳理,苏相、姚相协助张相,持朕此前定下的敘用李唐旧臣、考核武周官吏、汰撤冗劣无能”之原则,稳步推进,不急,但须准。”
“军务,”他看向李多祚,“李將军,北衙精锐要钉死关键位置,对南衙及府兵的整编,与张相、兵部商议,拿出章程,可先以协防、轮训之名,逐步渗透掌控。
“对了,南衙中有一位果毅都尉名唤薛大,李將军若对南衙內部情况不熟悉,可询问他的意见。”
最后,他目光扫过眾人,落在刘建军身上:“至於钱粮宫室————”
刘建军顿时没好气的接过话头:“行了,钱这边我想办法!”然后转头看向苏良嗣道:“缺多少苏公你到时候跟我说。”
李贤顿时满意的笑了。
別人或许不知道,但李贤可是知道的,刘建军手里单单棉花厂和製盐的法子就是能下金蛋的母鸡,更不要说他在来的路上所展示的那什么硝石製冰的法子了。
“现在,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太后该如何安置。”李贤目光看向眾人。
在洛阳,武墨自己挑选了上阳宫,但现在回到了长安,她自然也该挪一个地方了。
张柬之率先开口道:“陛下,太后移驾长安,臣以为安置之所,首重稳”字。不可过於偏僻简陋,以免天下非议陛下失孝,亦不可过於优渥显赫,恐其旧日威仪復萌,使心怀叵测之徒再生妄念。
“老臣以为,南內兴庆宫或可考量。
“其地毗邻东市,便於管控宫人出入,殿宇规模適中,略加修葺便可使用,且与皇城、大明宫皆有一定距离。”
他说的“便於管控”,眾人都懂。
兴庆宫格局不算宏大,位置相对独立,確实易於监控隔离。
张柬之的话很快得到了苏良嗣等人的赞同,毕竟这几人都是相对激进一些的性子。
但这回,刘建军却是主动开口道:“我倒是想到一个地方,和张公的提议略有出入。”
刘建军难得主动开口,李贤好奇的看向他:“噢?”
刘建军顿了顿,脸上带著一种恶趣味的笑容,缓缓吐出三个字:“大安宫。”
这话一出,无论是张束之还是其余两人,脸上都露出了古怪的表情,想笑,但似乎又碍於李贤在场,强行忍住,导致他们花白的鬍鬚一颤一颤,分外滑稽。
而李贤心里想到的只有四个字:杀人诛心。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