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李贤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平静道:“但朕会变得越来越有城府,朕有狄公、

张公、苏公等诸多股肱之臣帮衬,还有刘建军这样的人才相伴,朕会变得越来越强大,而母后,您只会永远待在这大安宫,永远滯留在原地。

“而朕,迟早会强过你。”

李贤说完,也知道这次和武曌的谈话算是不欢而散了,便准备转身离去。

可这时,武曌忽然叫住他,道:“岑儿听到了我们母子这么多谈话,皇帝不觉得应该將她处死?”

武曌话音落下,那位为武曌梳理头髮的侍女便立马嚇得跪伏在了地上,但却一句话也不敢说。

李贤盯著武曌看了一眼,又扫了一眼那位侍女,哼道:“朕的人,还轮不到母亲来处置!”

在武曌这里受了气,李贤也没什么心思去办別的事儿了,老老实实的执行著他皇帝的政务一实际上作为皇帝,李贤每天的工作並非是定量的,三省会將朝中官员的奏疏按重要性先筛选一遍,若是李贤想偷懒,只需要將最重要的一批文书翻阅一遍即可,但若是李贤想勤政一些,事无巨细的查阅也行。

甚至,因为有张柬之等人的存在,李贤可以偷懒到直接拿起红笔,闭著眼睛一顿勾就行。

这次李贤看得很仔细,不止是各类奏疏上的內容,就连张柬之等人的意见也细细揣摩,越看,受益良多。

这些老臣在处理政务上都有著各自的经验,许多连李贤都未曾考虑到的地方,他们却能慧眼如炬。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第三天。

当季贤看到刘建军和狄仁杰同时出现在朝堂上的时候,就知道狄仁杰那边应该是查完了。

草草的结束了早朝,果然,狄仁杰和刘建军留了下来。

实际上不止他们二人,苏良嗣、张柬之等老臣也都留了下来。

事关武曌这位太后,无人会大意。

狄仁杰率先开口:“人已经押往大理寺了,陛下何时去审讯?”

李贤深吸了一口气:“现在。”

从紫宸殿通往大理寺的路,李贤走过许多次。

但今天,临近初冬的风儿却格外冷冽。

大理寺在高宗皇帝时期曾被称为详刑寺,后来被改称大理寺,到了武曌称帝期间又被改名为司刑寺,最终在李贤光復李唐后,才又恢復了大理寺的名称。

狄仁杰带著眾人直接来到了大理寺內一间刑房外间。

——

此处並非正式审案的公堂,而是专为审讯要犯、权贵所设的隔间,墙壁厚实,门窗紧闭,隔绝內外,室內只点了几盏油灯,光线昏黄摇曳,將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在冰冷的石壁上,更添几分压抑。

李贤端坐主位,面前是一张厚重的檀木长案,案上除了笔墨纸砚,空无一物,张柬之、苏良嗣、姚崇等人则是分坐两侧下首,刘建军则站在李贤侧后方,背靠著冰冷的石墙,双臂环抱,面无表情。

在他们的面前,是一位被两名高大禁军按跪在地、卸了甲冑只著中衣的魁梧汉子。

魁梧汉子只是低著头,一语未发。

狄仁杰率先道:“赵五郎,北衙禁军左驍卫旅帅,贞观二十年生人,原籍陇右道秦州。父赵大,母早逝。永徽三年,以良家子身份入府兵,积功升至队正。

调露元年,因在河西与吐蕃作战时驍勇,斩首三级,擢升旅帅,调入北衙禁军,戍守玄武门。后————调防大安宫外围。”

眾人都只是平静的听著。

“赵旅帅,”狄仁杰继续开口,声音平淡:“老夫查了你的兵籍、你家的民籍、你歷年升迁的考功记录,甚至你在秦州老家仅剩的那位老父,去年病重时,收到的匿名寄来的二十贯救命钱,钱是从长安西市匯通柜坊”兑出的,柜坊的存根上,留的却是一个查无此人的假名假址。”

那名唤赵五郎的汉子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但很快,便爭辩道:“那————那又如何!”

狄仁杰摇了摇头,道:“不如何,但老夫还查到,你调入北衙后,手面忽然阔绰起来,在长安平康坊养了一名外室,虽未赎身,但每月花销不菲。你一个旅帅的俸禄,加上战场上偶尔的缴获赏赐,似乎支撑不起。”

狄仁杰的声音渐渐转冷,“这些,兵部的档案里自然没有,但户籍司的街坊记录、平康坊的暗门子、甚至给你那外室打造首饰的金铺匠人,都能说出点东西来。老夫派人一一问过了,证词、物证,都在这儿。

他指了指案上另一叠厚厚的卷宗。

李贤有些惊讶於狄仁杰竟然能在短短三天的时间內查明这么多事情,但更让他好奇的是,狄仁杰问这些做什么?

即便赵五郎有些財物来路不明,但这似乎和他私通外敌並没有什么联繫。

赵五郎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爭辩道:“那————那又如何!卑职与营中弟兄偶尔有些小赌怡情,贏了些银钱————”

他话还没说完,狄仁杰就忽然暴喝道:“你营中那些弟兄能输给你十二万钱吗?!”

狄仁杰声音很大,甚至连李贤都被惊了一跳,完全不像个年老之人能发出的声音。

而本身就被惊嚇的赵五郎更是被嚇了一个哆嗦,瞳孔骤然间收缩,辩解道:“什————什么十二万钱————卑职————卑职————”

“赵五郎!”狄仁杰又一次暴喝:“你以为什么事能惊动陛下与诸位宰相共同审理你吗?西市胡记皮毛行的胡掌柜早已招供,你还要爭辩些什么?!

“十二万三千四百八十三钱!你要老夫再说的详细些吗?!”

狄仁杰这个数字报出来,赵五郎的脸色终於变得一片灰败。

他囁嚅著嘴唇哆嗦了几下,忽然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朝向李贤连连磕头,爭著喊道:“陛下!陛下!武承嗣给的钱只有十二万整!那多出的三千四百八十三————定然是胡老三为了平帐添进去的!

“那胡老三自己私底下包养了个胡姬,花销甚大————”

李贤一愣。

虽然眼下的场合不太合適,但他还是觉得很想笑。

合著坏人里边还有坏人?

“赵五郎!交代你的事情!”狄仁杰又一次暴喝,打断了赵五郎的求饶声。

这回,赵五郎似乎是放弃了所有希望,颓然道:“是,卑职替武承嗣传递了消息!”

赵五郎语速极快,接著说道:“卑职————不,罪將!罪將当初调入北衙,戍守大安宫外围不久,胡掌柜便暗中接触罪將,许以重利,要罪將留意宫中动向,尤其是————尤其是太后与陛下之间的来往、陛下去问安的频率、太后的饮食起居、心情变化————还有大安宫守卫换班的细节。”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继续道:“起初罪將也不知背后是谁,只以为是宫里某位贵人想打探消息,直到后来有一次,传递消息的中间人不小心说漏了嘴,提到了魏王旧恩”,罪將才惊觉可能与武承嗣有关————后来,罪將那老父在秦州病重,急需钱財救命,走投无路之下,罪將————罪將便主动寻了胡掌柜,表示愿意为魏王做更多事,只要钱。

“这才————这才有了后面,將一些————一些或许有用的边角消息,还有宫中一些用度调整、陛下对太后態度等零碎情报,匯总传递出去。”

李贤听著赵五郎的招供,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赵五郎这话里————似乎並没有提到武翠。

不知道为何,李贤的心里忽然鬆了一口气。

而这时,狄仁杰也喝道:“只是传递消息?!那十二万银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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