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审讯落幕
刘建军毫不在意的一屁股坐了下去,李贤见状,底气也足了一些,坐在了刘建军旁边的位置。
武曌则是一边逗弄著那只狸奴,一边慢条斯理的开口:“今日早晨起来,老婆子还听见屋檐上有喜鹊喳喳叫,心想著该有什么喜事降临,哪曾想竟是出了这遭事,也不知道这丫头是遇到了什么糟心事————”
她说到这顿了顿,看向李贤:“皇帝和郑国公联袂而来,总不至於是专程来看这不懂规矩的婢子寻短见的吧?”
凉亭里有煮好的茶,但却並非刘建军折腾的那种“清茶”,武曌是一个很“古板”的人,很少愿意做出改变—一哪怕刘建军的清茶已经在贵族阶级风靡了起来。
李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思索如何开口,却发现竟是有些不习惯这种残渣过多的饮品了。
他看了看刘建军,刘建军没喝茶,只是盯著茶杯发呆。
李贤斟酌道:“母后,今日————大理寺审理了一宗案子。”
武曌露出饶有兴趣的模样:“噢?”
李贤接著道:“那是一名唤作赵五郎的北衙旅帅,他供认,曾受人指使,通过————通过岑尚宫,试图与母后联络,传递一些消息。”
武曌眉梢微微一挑,看著李贤:“哦?赵五郎?可是戍守我这大安宫外围的禁军?岑儿这丫头,倒是从未与老身提过。传递什么消息?可是她家里有什么难处,想托人指个话?这丫头,跟了老身这些年,有事竟不直说,反去寻那些外臣,真是————”
“太后。”刘建军突然开口,打断了武墨的话。
武曌和李贤都惊讶的看著他。
刘建军则是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武曌,道:“太后,此处也没有外人,咱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这位岑尚宫是怎么死的,咱们心知肚明,但她也的確从未向外传递过任何消息,从她这里————我跟贤子抓不到任何你的马脚。”
武曌定定的看著刘建军,忽然吃吃一笑:“老身若是早几年看清郑国公,定会將你拉入控鹤监————但你有一桩事说错了,岑几的死,跟老身没有任何关係。”
刘建军摆了摆手,不在意的道:“无论岑尚宫的死是真的跟您没关係也好,还是您担心我抓住您的小辫子故意这样说的也罢,臣都姑且当这件事就是这样。
“赵五郎招了,指使他的是武承嗣,他们送了十二万钱的东西去北疆,散给百姓,编了些大周正统”、天意民心”之类的胡话,想等突厥人占点便宜的时候,搅乱人心,给陛下添堵。”
刘建军说的很直接,目光紧紧锁著武曌的脸:“赵五郎说,他们想联繫您,希望您能引领武氏,岑尚宫,就是他们选的联络人,可惜,他们好像没等到您的回音。
“现在,赵五郎和洛阳那边牵线搭桥的胡掌柜脑袋已经搬家了,武承嗣等人,流放岭南,能不能走到地头————也看天意。”
听到这儿的时候,武曌瞥了一眼李贤,插嘴道:“是这位的天意吧?”
刘建军没理她,只是定定的看著她,似乎连问题都不想问。
场面就这样诡异的安静了下来,好一会儿,武墨才伸手抓起桌上的茶杯,浅浅啜了一口。
“武承嗣————”她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一个陌生人,“痴心妄想,蠢不可及,大周已成过往,李唐重光,乃是天命所归,人心所向,他看不清时势,还妄想拉著武氏全族往火坑里跳,甚至不惜勾结外寇,动摇国本————死不足惜。”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丝毫对亲侄的维护,反而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鄙夷和切割。
李贤不確定她这话说的是不是真心的。
但刘建军却是接口道:“所以,武承嗣太蠢,才是您始终不向外传递消息的原因吗?”
武曌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漠:“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刘建军道:“太后,您对臣的戒心太高了。”
听到这话,武曌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看了刘建军一眼,但刘建军依旧只是直勾勾的盯著他。
终於,武曌道:“郑国公是在审问老身么?老身如今困居於此,耳目闭塞,不过是个等死的閒人罢了,身边的奴婢起了异心,是老身御下无方,皇帝若觉得老身有失察之过,甚至有纵容之嫌,大可下旨责罚,是削了老身的用度,还是再换一批可靠的宫人来监视,悉听尊便就是。”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慍怒,像是气急败坏,但李贤知道武曌绝对不会是这么轻易破防的人。
这只不过是她以退为进的手段罢了。
李贤皱了皱眉,之前心中那点轻鬆感,此刻已荡然无存。
他忽然有些明白刘建军之前的担忧了即使此事非她主谋,她也绝非全然被动。
她的沉默,她的“不知情”,本身就可能是一种態度,一种权衡。
“母后言重了。”
李贤压下心头的烦乱,开口道,“儿臣岂会疑心母后?武承嗣等悖逆之徒,自作孽不可活,与母后无关。岑尚宫背主,死有余辜。此事到此为止。大安宫的宫人,朕会命內侍省重新甄选一批妥帖的来伺候母后,確保母后能在此安心静养。”
他做出了决定。既然没有直接证据指向武墨,赵五郎的供词也明確了是武承嗣一厢情愿试图联繫而未果,那么继续纠缠於武曌是否“失察”已无意义,反而可能陷入无休止的猜忌和口舌之爭。
当务之急,是彻底清理掉武承嗣的残余势力,稳住北疆局势,同时加强对大安宫的控制。
李贤能想到的,刘建军显然也想到了,他看了看李贤,又看了看武曌,没再说话。
“你怎么看?”走出宫门一段距离后,李贤低声问刘建军。
刘建军咂了咂嘴,回头望了一眼大安宫宫墙,道:“岑尚宫死得太是时候了,但那老娘们儿没说谎,她的死应该真的跟她没关係————她不想惹麻烦,至少现在不想。”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又带上了一些唏嘘:“这老娘们儿————我错看了她。”
李贤愕然。
刘建军接著道:“她即便再荒唐,但在主观上也是不会去干这种通敌的事的,这是她作为皇帝的骄傲,她————是个真正的皇帝。”
说到这儿,刘建军像是反应过来,笑著看向李贤:“曾经是。”
李贤耸肩,不在意的笑道:“你口无遮拦的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还能怪你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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