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李贤又听到身旁传来一声咳嗽声—一—是刘建军。

李贤转过头,发现刘建军又对自己眨巴了一下眼睛。

李贤心领神会,刘建军先前所暗示的变故,应该就在这位乐浪公主身上了。

他看向那位乐浪公主道:“公主请起,贵国美意,朕已知晓。

“公主远来辛苦,且先於馆驛歇息,此事关乎两国邦交,朕需与诸位臣工商议,高使臣,且將贵国国书与具体条款,交予鸿臚寺,今日朝见已毕,赐宴四方馆,为贵使接风。”

他留下了迴旋余地,想看看刘建军是打算干什么。

高汤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恭敬谢恩:“外臣遵旨,谢陛下隆恩。”

朝会散去,李贤向延英殿而去,刘建军、张柬之、姚崇等核心重臣已被召来。

延英殿的气氛就轻鬆多了,一进门,李贤一眼就看到了盘膝坐在席间的刘建军,他正拉著张柬之小声嘀咕著什么,话语里估计没说什么正经话,听得张柬之鬍鬚一抖一抖的。

李贤没好气的坐下,冲他道:“你先前又是咳嗽又是使眼色的是要做什么?”

刘建军嘿嘿一笑,索性盘腿坐得更舒服些,朝李贤那边凑了凑:“贤子,那高丽小娘子你见到了吧,跟暨子那死掉的老婆是不是长一个样?”

李贤点头,的確,那位乐浪公主跟李氏几乎一模一样。

“你怎么知道?”李贤好奇问道。

按理来说,刘建军是没见过李氏的,他怎么知道李氏长这样?

“昨儿我跟暨子跑去东市閒逛,刚好遇到了这位乐浪公主,暨子当时眼都直了,跟丟了魂儿似的。”

李贤点了点头。

武攸暨跟李氏的感情极好,否则当初也不会因为李氏向武曌发难了,如今看到一个和李氏如此相像之人,不发呆才怪了。

“你是没看见,暨子那会儿可来劲了,打完那刁奴嘴巴子,还梗著脖子跟人公主讲大道理,说什么我这是救你”、管不好婢女日后怎么母仪天下”,嘖嘖,那架势————”刘建军摇头晃脑,模仿著武攸暨当时的神態。

李贤听得想笑,刘建军这模样太滑稽了。

“后来呢?”李贤问,“你就这么带著他走了?那公主作何反应?”

“能咋反应?那小公主看著年纪不大,倒还算稳得住,赔礼道歉挺利索。”刘建军耸耸肩,“后来我就拉暨子去平康坊喝酒了,这廝————嘖,三杯酒下肚,魂又飘回那高丽小娘子身上了,拉著我唉声嘆气,说什么可惜要嫁入皇室”。”

说这话的时候,刘建军的眼珠子一直往李贤身上瞟。

李贤顿时就明白了刘建军想什么,好气又好笑道:“所以,你是打算让我把这高丽小公主赏赐给武攸暨?”

刘建军顿时咧嘴一笑:“事儿是这么个事儿,但你说的太直白了,该委婉些的。”

他说完,又有些紧张的看著李贤,道:“贤子,你不能看上那高丽小娘们儿了吧?你要这样我告嫂子去!”

李贤顿时脸色燥红的瞪了他一眼,道:“胡说什么呢!只不过高丽使臣终归是奔著和亲而来的,若是直接將他国公主嫁给武攸暨————面子上会不会不太好看?”

刘建军顿时一鼓掌道:“这个我早就想过了,一体两制提出来太过匪夷所思,我觉得那位煲什么汤的应该也拍不了板,到时候还得回去请示他们的高丽王————”

“高汤。”李贤小声提醒。

“对,煲高汤。”刘建军点头,又道:“管它什么汤,反正到时候他回去,咱们把那位小公主留下,美其名曰留她参观长安,到时候再弄个嚮导什么的带她到处去游玩。

“嚮导肯定就是暨子了,然后这俩人朝夕相处,日久生情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儿?”

刘建军说完,殿內安静了一瞬。

张柬之和姚崇等人都有些面色怪异的看著刘建军和李贤,但却都没有说话。

刘建军敢这样跟李贤说话,但他们可不敢,还得保持著君臣的礼仪,一个个要么是努力的拿上嘴唇压著下嘴唇,要么是努力吸著脸颊肉,露出尖嘴猴腮的模样忍笑。

李贤也是哭笑不得道:“你这————这叫什么法子?让薛国公去当嚮导,与高丽公主朝夕相处,还日久生情?传出去像什么话!”

刘建军道:“那咋了?这叫自由恋爱,水到渠成!强扭的瓜不甜,但自己长出来的瓜肯定甜啊!

“再说了,咱们又不是强行婚配,只是提供个机会嘛,万一人家高丽公主自己就喜欢上咱们暨子这样英武不凡、情深义重的大唐好儿郎了呢?那岂不是佳话一桩?”

张柬之在一旁听著,鬍鬚抖了抖,忍不住开口道:“郑国公,此议————是否过於儿戏?两国邦交,涉及公主去留、和亲大事,岂能如坊间男女私会般处置?

况且,薛国公身份敏感,若与高丽公主过从甚密,恐惹非议,亦可能被高丽利用,反將我军。”

李贤知道张柬之说的是什么意思,武攸暨终究还是姓武,李贤可以不在乎,但別人不一定这么想。

姚崇也插嘴道:“张相所言甚是,留下公主,以何名目?若强留,恐高丽以为人质,激起反弹,若以游学参观之名,则需高丽自愿,且须有恰当约束与由头,薛国公为嚮导————確实易落人口实。”

刘建军却似乎早有预料,不慌不忙道:“两位相公顾虑得对,所以这事儿,不能咱们单方面硬来,得让高丽人自己愿意,至少是默许。

“咱们可以这样,先不急著答应和亲,也不明確拒绝,就跟高汤谈,重点谈一体两制”的大事。

“等谈到僵持不下,或者他们觉得压力山大的时候,咱们可以不经意地提一句,说陛下日理万机,暂无暇顾及后宫之事,太子亦有学业要紧,纳异邦公主恐非其时。

“但是呢一”

他话锋一转,道:“但是,天朝上国礼仪之邦,最是体恤远人,既然公主远道而来,仰慕中华文化,不妨就让她在长安多住些时日,由鸿臚寺安排,好好领略我大唐风物,学习诗书礼仪,这总没错吧?

“至於嚮导人选嘛————也不用特意指定武攸暨,就让鸿臚.安排几个可靠懂礼的年轻官员轮流陪同,只不过呢,薛国公正好最近赋閒,又对长安风物了如指掌,为人也热情————让他偶遇几次,或者在某些场合恰好帮上点忙,这不过分吧?”

他这么一说,张柬之和姚崇的神色稍微鬆动了一些。

这法子虽然还是有些歪,但至少面上说得过去,留公主的理由是学习参观,属於友好交流范畴,並非强行扣押,而武攸暨的介入,也可以包装成“热心贵族”的偶然行为,而非官方安排。

但这次,李贤率先反应了过来,瞪著刘建军道:“你早就想好了这一步,先前说那些话就是为了堵张公他们的嘴吧?”

刘建军訕訕一笑道:“漫天要价,坐地还钱么,咱们跟高丽人谈判不也是用的这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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