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电文放在桌上,用手指压著纸面,视线继续往下扫。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斐迪南一世.....在战斗中被击杀了?”

格奥尔格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桌面的动作,低头看著电文上关於斐迪南一世的那段描述。

“罗马尼亚王国国王斐迪南一世系布加勒斯特吸血鬼事件的核心人物,其本人已完成血族转化.....在联合作战中,由教皇神权国克里斯蒂亚诺教士和本部队指挥官莫林上校將其击杀。”

措辞看起来似乎很严谨。

但越是严谨的措辞,越说明写报告的人在刻意迴避某些东西。

格奥尔格皇储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当初罗马尼亚王国需要一个能被大国接受的国王候选人时,阿尔伯特二世將斐迪南一世推了上去。

在皇室之间的信件往来中,斐迪南一世称呼阿尔伯特二世为“表兄”。

现在,这位表弟”被帝国的军队和教廷联手杀死了。

而根据长期以来的接触,皇储格奥尔格知道莫林是一个非常谨慎同时很有分寸的人。

在成为陆军当中再再升起的一颗新星后,皇储知道帝国內部有过很多势力私下尝试接触莫林,但全部都吃了闭门羹,或者说连莫林的面都没见过。

莫林就像他自己曾经说过的一样,帝国的军人都是很单纯的,並且亲自践行了这一点。

这也是格奥尔格皇储特別看重莫林的原因之一。

所以他很清楚,莫林肯定不会隨意地杀死一名敌国的元首......尤其是在这个元首和萨克森帝国皇室还有亲缘关係的情况下。

“斐迪南一世已经完成了血族转化....

..“格奥尔格在脑子里反覆咀嚼著这句话。

之前第五集团军这边和莫林战斗群之间的通讯,因为战事紧急加上通讯条件有限,信息传递一直不太完整。

格奥尔格只知道布加勒斯特城內出现了大规模的吸血鬼,但具体情况......比如斐迪南一世本人到底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一直没有得到確认。

现在看来,大概率就是最坏的那种情况。

想到这里,格奥尔格的眉头紧锁。

“殿下?”诺贝尔斯多夫轻声叫了一声。

格奥尔格从思绪中回过神来,他重新坐直身体,將电文折好放在桌上。

“弗里德里希这傢伙啊..

他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总是能给我弄出一些新的“惊喜”。”

参谋长诺贝尔斯多夫则难得地开口吐槽了一句:“殿下,我觉得这次恐怕是惊”的比重占得更大一些......帝国高层那边得知这个情况后,表情估计要更精彩了。”

格奥尔格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天吶,施密特卿......你竟然也学会开玩笑了~”

笑过之后,皇储的表情又迅速恢復了严肃。

“施密特卿,我需要你做几件事。”

参谋长立刻挺直了腰板。

“第一,继续和莫林战斗群”以及第48军联合指挥部保持联络,下次定时通讯的时候,让他们把更详细的情况发过来。”

“第二...

格奥尔格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格外认真。

“我想知道他们对於斐迪南一世在战斗中被击杀”这件事是什么態度?有没有在军队內部或者向外界散布希么特殊言论,或者採取什么管控措施?”

诺贝尔斯多夫点了点头,他理解皇储这个问题背后的深意。

杀死一个国王,哪怕这个国王已经变成了吸血鬼.....在这个抽象世界的政治上都是一件极其敏感的事。

前线指挥官们如何看待这件事、如何对外表述这件事,將直接影响后续的舆论走向和外交处理。

“我会在下一次通讯中重点询问这些问题。”参谋长说道。

“好。”格奥尔格重新转向地图桌,“那我们接著聊贝尔格勒的事......装甲列车到位了吗?”

“已经抵达预定阵位展开。”

诺贝尔斯多夫点了点头,接著说道:“奥丁3號”装甲列车的冈格尼尔”主炮已经完成校准,隨时可以对贝尔格勒外围的要塞群发起攻击。”

“好,那就按原定计划。”格奥尔格的手指在地图上贝尔格勒的位置点了点。

“明天凌晨四点,发起总攻。”

6月12日凌晨三点。

贝尔格勒城外,进攻部队的其中一处衝击出发阵地。

皇储格奥尔格在十多名將军卫队的保护下,出现在了这条堑壕里。

因为来到了最前线,所以他今天穿著一套標准的野战灰军装,没有佩戴任何代表身份的勋章或纹饰,唯一能看出他身份的也许就是身后的將军卫队了。

参谋长诺贝尔斯多夫跟在后面,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赞成。

在出发前,他已经向皇储表达过自己的反对意见.....不止是他,第五集团军的其他高级军官也纷纷劝阻过。

前线堑壕在总攻发起前是最危险的地方之一,一旦敌方的反制火力打过来,谁也不敢保证安全。

但格奥尔格皇储的態度很坚决。

“我虽然是集团军指挥官,但我首先是个军人......哪有军人连一线堑壕都不敢进的?”

“你们想想弗里德里希卿为什么能让教导部队爆发出那么可怕的战斗力?因为他每次衝锋都顶在最前面!”

“我没他那种非人的体质,做不到端著枪带头衝锋......但我至少可以在进攻发起前,站在这里!和我的士兵们在一起!这比在后方指挥部里发一百封电报都管用!”

这是皇储在出发前说的原话。

而诺贝尔斯多夫拿这话没什么好反驳的。

教导部队的战斗力和凝聚力在整个萨克森帝国陆军中都是顶尖的,和莫林的以身作则有著直接关係。

皇储殿下虽然不可能做到莫林那样亲自衝锋,但前往一线堑壕和士兵们见面鼓舞士气,確实是可以做到的......

堑壕里的情况比皇储预想的要整齐得多。

沿著堑壕的通道一路往前,两侧的壕壁用原木加固过,头顶间隔拉著偽装网。

脚下虽然有些泥泞,但排水沟渠挖得很到位,至少不用踩著积水走。

而这条堑壕里,第五集团军下属某个步兵师的风暴突击营”已经集结待命了。

这些精锐的突击士兵將是总攻发起后第一批衝上去的人。

格奥尔格一走进堑壕深处的集结区域,就注意到了这些风暴突击营士兵的装备。

和他印象中標准的萨克森帝国步兵完全不同。

这些人身上穿著经过特殊设计的胸掛,身上掛满了手榴弹袋和备用弹匣。

每个人腰间都別著工兵铲或者改短的刺刀,手里的武器也五花八门一有人提著轻机枪,有人端著衝锋鎗,也有带著两把毛瑟军用手枪或者带弹鼓的p08手枪。

总之突出了火力上的迅猛和精悍。

从装备水平和战术思路上看,他们已经和莫林手下的教导部队没有太大差距了,等装甲列车敲开要塞的乌龟壳后,他们也將是第一批衝进去破点清障的人。

格奥尔格沿著堑壕慢慢往前走。

前方的一段稍微宽阔的堑壕里,几名脖子上掛著银色十字架的士兵正在穿行。

他们手里拿著装满圣水的铜碗,用松枝蘸著圣水,轻轻洒在那些即將赴死的士兵头上。

“愿主保佑你们,愿你们的子弹精准,愿你们的勇气如钢铁般坚硬。”

兼职的神职人员”低沉的诵经声在堑壕里迴荡,突击营士兵们纷纷低下头,在胸前画著十字。

这种战地弥撒在萨克森军队中很常见,尤其是在这种决定生死的大战之前,宗教的力量总能给士兵们带来一丝心理上的慰藉。

格奥尔格停下脚步,安静地看著这一幕,没有出声打扰。

直到弥撒结束,这些兼职的神职人员”前往另一段堑壕,格奥尔格才继续往前走。

“殿下来了?”

堑壕里最先注意到格奥尔格的是一名少校,他是这个风暴突击营的营长,这会儿也正在一线堑壕做最后的视察。

这也是突击部队和其他常规步兵的另一个区別,这些部队的军事主官待在一线堑壕的时间占比都极高。

而这位少校显然没想到自己部队的出击阵地上会出现整个集团军的头头,整个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挺直了身体。

倒是没敢在这里敬礼...

“殿下!第77步兵师风暴突击营全营集结完毕,正在等待进攻命令!”

“放鬆,放鬆......”格奥尔格摆了摆手,“我就是来看看。”

消息传开得很快。

“皇储殿下来了!”

原本安静等待的堑壕里突然变得骚动起来,士兵们纷纷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格奥尔格没有站在原地等他们过来,而是主动走了过去。

他走到最近的一排风暴突击队员面前,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被堑壕內悬掛的马灯所照亮的这些年轻面孔。

然后他伸出手,很自然地帮身前的一名士兵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装具。

“胸掛还是弄紧一些,太松垮的话,衝锋的时候容易磕到身体。”

那名士兵嘴巴张了张,好像想说“是”,但又太紧张说不出来,最后只能猛点了两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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