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大闹济州府,图谋清河县

那莽金刚也似的魁梧大和尚,正打得兴起,浑身热气蒸腾,一双豹眼扫过全场,恰巧落在飘然入场、气度不凡的公孙胜身上!

他哪管什么仙风道骨,只觉这道士必是对方的头目,当下怒从心头起,爆喝一声如平地炸雷:“兀那牛鼻子!装神弄鬼!也吃洒家一拳!”

话音未落,那打得一群道士满天飞的醋钵铁拳,裹挟著先前未散的凶煞之气与沛然巨力,毫无花巧,直如流星坠地般,轰然砸向公孙胜当胸!

公孙胜眼神微凝,口中低诵真言,不见他如何动作,周身三尺之內空气骤然凝实!一层肉眼可见的淡青色罡气瞬间浮现,流转不息,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仿佛在身前布下了一堵无形气墙!

“砰——!!!”

拳罡相撞!一声闷雷也似的巨响在场心炸开!

气浪猛地向四周排开,卷得地上尘土、香灰、碎屑如同颳起了一阵小旋风!

那淡青罡气被刚猛无儔的巨力砸得剧烈凹陷,光芒急闪,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琉璃不堪重负!

僵持不过一瞬,“啵”的一声脆响!那坚韧的罡气护壁,竟被莽金刚和尚这纯粹到极致的力量一拳,硬生生砸穿、崩碎开来!逸散的劲风吹得公孙胜鬚髮皆向后飘飞!

公孙胜浑身一震,脸上那古井无波的淡然第一次消失无踪,代之以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诧!

他道袍鼓盪如帆,竟被那拳上残余的力道震得退了一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胸中气血亦是一阵翻涌!

心中暗道:这莽和尚————好生骇人的天生神力!竟能破我护身真罡?

这莽金刚和尚一拳建功,却也是“咦”了一声,收回那隱隱作痛的拳头,甩了甩手腕,铜铃大眼中凶光不减,却也添了几分惊疑,瓮声瓮气道:“好个妖道!果然有些邪门歪道的乌龟壳子!”

公孙胜强压翻腾气血,面色恢復平静,目光如电直视莽金刚和尚,声音清越:“无量寿福!这位大师,好大的火气!官家早有明旨,各地腊八法会,若无契约皆有我道门主持!尔等释教中人,安敢在此喧宾夺主,大打出手?”

“呸!”莽金刚和尚啐了一口,蒲扇般的大手一挥,满脸不耐:“什么官家不官家!什么主持不主持!洒家听不懂这些弯弯绕!”

他指著地上被自己打翻的道士,又指了指自己带来的和尚,理直气壮地吼道:“洒家只知道,这些年这济州的庙会都是我等发腊八粥广结善缘,又有乡绅管事亲自请了洒家和兄弟们来做这场法事!”

“白纸黑字的契书五年,还有三年才到期,沉甸甸的定金银子都收了!洒家办事,讲的就是一个信字!你道门要主持?行啊!”

他朝公孙胜一摊开那砂锅般的巨掌,声若洪钟:“把洒家和兄弟们应得的余钱,一文不少地吐出来!银子到手,洒家立马带著人拍屁股走人!绝不含糊!否则————洒家的拳头认得道理!”

公孙胜见四周看热闹的百姓越围越多,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眉头锁得更紧。

他侧首,目光如电射向身边那个管事道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管事道士被公孙胜目光一刺,浑身一个激灵,慌忙躬身,结结巴巴地回稟:“回————回稟真人!这这腊八法会,歷年的確是由那宝珠寺的师傅们主持操办————”

他偷眼瞥了下凶神恶煞的莽金刚和尚,看了看那偌大的拳头声音更低了几分:“可是真人容稟!如今这宝珠寺在济州的分院连同寺院周边的地界————已然划归咱们名下,是咱们玄门清修的道產了!既是道產,那这法会主理之权,自然该由我道门执掌才是正理!”

岂料这话一说出口,无异於火上浇油!

“放你娘的罗圈拐弯鸟屁!”

莽金刚和尚怒极反笑,震得人耳膜发麻!

他铜铃巨眼瞪得几乎要裂开,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指那管事道士的鼻尖,声若洪钟:“二龙山宝珠寺,那是千年古剎!香火鼎盛!这济州分院,也有百年香火不断,白纸黑字的地契、房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都在洒家怀里揣著!上面盖的是先朝官府的大印,写的是我佛门宝剎的名號!”

他说著,竟真的从僧衣內袋里哗啦一声掏出一卷用油布包得严实的泛黄契书,抖落开来,在眾人面前用力一展!

“来!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上面哪一笔、哪一划写著道產”二字?!”

莽金刚和尚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管事道士脸上,厉声喝问:“怎么?你们这些牛鼻子,莫非是那占山为王、强取豪夺的土匪响马不成?!今日敢明抢我佛门產业!他日是不是连东京汴梁的皇宫也敢说是你们三清祖师的別院?”

“大胆!!你是宝珠寺何人?安敢在我万寿宫前如此放肆!”一阵急促而尖利的呵斥声,猛地从不远处那尚未峻工、却已显巍峨轮廓的神霄玉清万寿宫方向炸响。

四周围观百姓一凛,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

只见那巨大的宫门阴影下转出几个人影来。

大官人刚要看过去,忽觉自己掌中那只柔若无骨的小手猛地轻轻扯动了他的大手。

大官人低头望去,却见被他护在身前的帝姬赵福金,正偷偷往大官人身子后面躲,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虽说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兴奋!

她踮起脚尖,伸出一根嫩藕似的小指头,毫不避讳地指向那从万寿宫阴影里走出的几个人影:“好人快挡住我!这两个大小两阉货怎么都跑到这地方来了?可不能让他们看到,万一告诉我父皇就死定了。”

大官人这才望了过去。

左边一位,年约五旬,麵皮白净无须,保养得宜,身著一领低调却用料考究的紫色暗纹锦袍,腰间悬著代表內廷极高身份的金鱼袋,正是那大宦官杨戩!

平安那一脚显然威力不弱,这杨戩走起路来显然腰肢呆滯,行动缓慢。

他身后的宦官则年轻许多,同样面白无须,相貌甚至称得上清秀,嘴角习惯性地抿著一丝刻薄与精明。

他穿著內侍省高阶宦官的青色官服,步履轻捷,行动间带著一股急於办事、不容耽搁的干练。

此人,正是被杨戩倚为心腹、专司在各地“括田”“检括公田”的宦官李彦!

而弓著腰、亦步亦趋跟在杨戩和李彦身后半步,脸上堆满諂媚逢迎笑容,眼神却闪烁不定透著算计的,赫然正是杨戩的头號狗头军师、诸多“括田”毒计的幕后策划者—谋士杜公才!

济州城的张道官张真人正陪著杨戩走出来,那声大胆正是他所喊。

那张道官被上下打量著莽金刚和尚,狐疑道:“哼!你是哪来的野和尚?本道官在济州监管道门宫观多年,宝珠寺的僧人也都认得七七八八,怎地从未见过你这般形貌?那智海和尚呢?”

莽金刚和尚豹眼一翻,声如闷雷,震得张道官耳膜嗡嗡:“呔!你这撮鸟!洒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俗家姓鲁,法號智深!如今忝为二龙山宝珠寺住持!智海师兄已於月前圆寂西去,这宝珠寺济州分院,洒家说了算!”

“智深?住持?”张道官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冷笑,挥了挥袍袖,仿佛在驱赶苍蝇:“罢了罢了!管你是智深还是智浅,是智海还是智河!”

他语气陡然转厉:“正好省得本道官再派人去寻你!今日便在此一併告知於你:从即日起,你这宝珠寺分院所占之地,连同其上所有殿宇房舍,皆已划归神霄玉清万寿宫名下,乃我道门清修之所!”

“念在尔等也是出家人,特开恩典,予尔等一月之期!速速收拾细软,带著你那帮禿————僧人,早早滚蛋,另寻他处掛单去吧!若敢逾期逗留,休怪道爷我按侵占道產论处!”

这番强取豪夺、鳩占鹊巢的无耻之言一出,围观眾人无不譁然!宝珠寺的和尚们更是群情激愤,怒目而视!

“哈哈哈哈!”鲁智深怒极反笑,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拍自己肌肉虬结、如同岩石般的胸膛:“凭什么?就凭你这鸟道官一张鸟嘴上下翻飞,红口白牙这么一说,洒家怀里这盖著先朝大印、写得明明白白的房契地契就都成了擦腚纸?天底下哪有这等狗屁不通的道理!你当洒家是那三岁孩童,任你搓圆捏扁不成?”

“哼!道理?”一直弓著腰、冷眼旁观的杜公才,此刻阴惻惻地上前半步。

他脸上依旧掛著那令人作呕的諂笑,但眼神却锐利如毒蛇,慢条斯理地开口:“这位智深大师,稍安勿躁嘛。你那宝珠寺的地契房契,既是先朝时期所写,在寻常时日,自然是有用的。可惜啊————”

他拖长了音调,故意停顿了一下:“可惜,朝廷新近颁下旨意,为供奉道君皇帝,兴修神霄玉清万寿宫这等关乎国运的道门圣地,特命西城括田所”检括天下田亩!凡无主荒地、隱田漏税之田、来歷不明之田,皆可收归官有,更要配合修建神霄玉清万寿宫,把道观四周的田地都要划拨给宫观充作香火永业田”!”

他目光扫过那宏伟却未完工的万寿宫,皮笑肉不笑地继续道:“不巧的是。经我们括田所”仔细勘验、核对鱼鳞册————”

他说著,竟真的从袖中掏出一卷盖著鲜红官印的文书,虚虚一晃:“你们这宝珠寺分院所占之地,一年前已然是废弃的无主荒地”!前任住持智海和尚,对此亦是心知肚明,一直未能拿出有效凭据证明归属!现如今,此地自然要收归官有,为道门永业!”

鲁智深豹眼如寒星般锁死他,声如洪钟喝问:“呔!你这满嘴喷粪、顛倒黑白的傢伙!洒家且问你,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杜公才强自挺了挺那佝僂的腰杆:“哼!听好了!本官乃奉旨提举西城括田所”济州分所事"

他故意拉长了官衔,目光已不由自主地飘向身后那两位白面公公,脸上瞬间堆起十二分的諂媚与得意:“至於这两位贵人————”

“这位!乃是李彦,李公公!”

接著,他腰弯得更低:“这位————乃是西城括田所提司杨戩,杨大官!”

他这番极尽諂媚的介绍,本意是借势压人,震慑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刁僧”。然而,他万万没想到—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鲁智深大笑:“洒家找的就是你们这群祸国殃民的阉狗!不想这杨阉狗也在此,今日正好一锅烩了,替天行道!”

话音未落,鲁智深猛地將僧袍下摆往腰间一掖,暴雷般怒吼:“儿郎们!抄傢伙!!”

这一声令下,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宝珠寺的和尚们早已闻声如同猛虎出!

他们发一声喊,纷纷扑向旁边停著的几辆大车,掀开上面覆盖的柴草或麻布!

寒光闪烁!戒刀、齐眉棍、水火棍————各式长短兵刃瞬间亮出!

场院四周那些原本看热闹的小商贩—一卖炊饼的、挑担的、推车的、甚至几个看似閒汉的此刻眼神骤变,凶光毕露!

他们动作迅捷如电,或从扁担中抽出利刃,或从货担夹层拔出短刀,或从怀中掏出匕首,齐齐发一声喊:“杀阉狗!除国贼!”“替天行道!”

数十条原本看似寻常的身影,瞬间化作凶悍的杀神,如同决堤的洪水,裹挟著滔天的怒火与寒光,朝著杨戩、李彦、杜公才以及他们身边的道官、侍卫,猛扑过去!

围观的人群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刚才还是口角爭执,转眼间就变成了刀光剑影的修罗杀场!

惊呼声、哭喊声、尖叫声瞬间炸响!“杀人啦!”“快跑啊!”“反了!反了!”

人群如同炸窝的蜂群,哭爹喊娘,互相推搡践踏,没命地向著四面八方逃散!

茶摊倾覆,果担翻倒,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公孙胜在鲁智深暴起发难的瞬间,脸色剧变!

鲁智深那声惊雷怒喝余音未绝,一步踏碎青砖,六十二斤水磨鑌铁禪杖带著悽厉的破空尖啸,化作一道乌沉沉的毁灭颶风,直捣向那面色惨白的杨戩心窝!

“不可造次!”公孙胜身形一个跃步,横亘在鲁智深身前!

面对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击,公孙胜神色凝重,却无半分惧色!

他左手掐天罡诀,周身三尺之內,空气骤然变得粘稠、凝滯,仿佛有无形的万仞高山平地拔起“嗡!”禪杖那碗口粗的精铁月牙剷头,狠狠撞在了公孙胜身前那肉眼难辨却坚逾金刚的护体罡气之上!

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臟骤停的爆响!如同巨锤砸在了万载寒铁之上!

鲁智深只觉禪杖上传回一股沛然莫御、至柔至韧的反震之力!

那感觉,不像打在人身,倒像是一杖捅进了无尽深海,或是撼动了巍峨不周山!

他虎口剧震,双臂筋肉如虬龙般賁张鼓胀,脚下厚底僧鞋竟將两块坚硬的青石板生生踏裂!

余劲顺著禪杖传导,嗡鸣不止!

公孙胜亦是身形微微一晃!

脚下所立之处,一圈细密的蛛网状裂纹无声蔓延开去!他面色瞬间涌起一片潮红,道袍袖口无风自鼓,显然硬接这一杖,绝非易事!

那护体罡气虽未破,却也被砸得向內凹陷尺许,光华剧烈闪烁!

“好个牛鼻子!竟能硬接洒家一杖!再来!”鲁智深不惊反怒,凶性被彻底激发!

他狂吼一声,声震屋瓦!

禪杖非但不收,反而借著那反震之力,腰身猛地一拧!

呜——!

禪杖化作一道乌光,撕裂空气,捲起满地碎石尘土,势若一条发狂的乌龙,拦腰扫向公孙胜!

公孙胜双目精光暴涨步踏天罡,身形在间不容髮之际,如同一片毫无重量的柳絮,隨风向后飘退半步!

同时,右手拂尘划出一道玄奥的弧线,银丝根根绷直,尖端凝聚起一点刺目的星芒,不闪不避,迎著那横扫千军的禪杖中段,轻轻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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