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那贴身耳房、抄手游廊、后罩房、库房、值夜房等一应俱全,密密麻麻排布得井井有条,青砖漫地,方砖铺路,连那月洞门、垂花门上的云纹石鼓都雕琢停当!
好过汴梁那一等大宅的模样,这光景,竟似大半年活计便成了七八分!
二管家来旺並那刘公公的侄子刘勉,眼尖瞅见大官人身影,忙不迭从人堆里钻出来,抢步上前,虾著腰唱个大喏:“小的们给老爷请安!”
大官人背著手,脸上带著惊讶和满意,点头笑道:“好!好!倒是快得紧!难为你二人用心!”那刘勉带著几分內廷的圆滑腔调,闻言堆笑道:“托大人的洪福!实在是老爷的银子使得足,饭食管得饱!那些泥瓦匠、木作行、石匠班头,见天儿是现钱结算,酒肉管够,哪个不拿出十二分的气力?恨不得一天做出两天的活计!若非好些个关碍处,非得老爷您亲自拿个主意,此刻怕不是连那亭楼阁的匾额都掛上了,能有个七八成的模样!”
大官人“哦?”了一声,问道:“何事须得我定夺?说来听听。”
刘勉搓著手,脸上显出几分为难:“回大人的话,无非是些园子、院子里的精细处。譬如这各个庭院里,该栽种些甚么名贵花树,何处该留空地置放盆景山石,花园里水榭旁该铺甚么纹样的鹅卵石小径,游廊转角处是摆太湖石还是灵璧石……这些个讲究,小的们实不敢擅专。”
二管家来旺在一旁也赶紧哈腰道:“老爷明鑑!这等大事,小的们眼窝子浅,哪里做得主?便是请示过大娘子,大娘子也道是“宅院花木关乎风水气运,是大兆头的事』,须得与老爷细细商议了才好定夺。”大官人感兴趣的问道:“有哪些细节,说来听听!”
刘勉接口道:“来管家说的正是此理!大人您想,单说这庭院种树,里头的学问就大了去了!若是在那月洞门两旁,”
他伸出手指向后庭一个月洞门,两根手指比划著名,“一边栽上一株玉兰,一边植上一丛牡丹,这便叫“玉堂春富贵』!取的是玉堂金马、春色富贵的好口彩!若是在大门两侧,”
他转身又指向新起的门楼,“左右各种上一株金桂,那便是双桂流芳!寓意家门双喜,流芳百世!倘若在长辈所居的院子里,种上椿树象父、薰草象母、白樺取洁净、蕙兰和丹桂取芳香,那便是“兰桂齐芳,春薰並茂』!兰桂齐芳是说子孙显达,春薰並茂是祈愿父母福寿康寧!若是换作金桂、玉兰、海棠、石榴,则意义更不同!意味著金玉满堂,榴开百子,合起来便是“金玉满堂,多子多福』!”
他说的晶晶有味,头头是道,却不忘自家叔叔刘公公那份察顏的本事,抬头看了看大官人有无不耐烦。大官人皱著眉头,这等细枝末节,哪能自己花时间去处理。
不等刘勉说完,大官人已是不耐烦地一摆手,那洒金川扇“啪”地一声敲在掌心:“这些你们和大娘商量便是,我回头会交代於她。”
两人连声说是。
大官人转身则走入府內,踏进月娘上房。
只见月娘正坐在窗下罗汉床上,面前堆著小山似的帐簿,眉头拧成了疙瘩,手里劈里啪啦打著算盘。旁边金莲儿、桂姐儿、香菱儿三个,也正埋著头,將一摞摞写著各色字號的票据、帐单分门別类一一这都是清河县各处铺面、金银铺、酒楼这些时日流水匯来的凭据。
大官人哈哈一笑,也不管屋里还有人,几步上前,猿臂一舒,便將月娘那丰腴的身子整个儿搂进怀里!“哎呀!老爷!”月娘猝不及防,惊叫一声,算盘珠子都蹦飞了几颗,身子瞬间就软了半边,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瘫在大官人怀里,她扭著身子想躲,声音又娇又颤:“作死呢!有人…有人看著呢!”大官人浑不在意,那作怪的手非但不收,反而得寸进尺,灵蛇般从她衣襟下摆滑了进去,凑在月娘耳边,热气喷得她耳根发痒:“怕什么?都是自家炕头上的人!”
“唔…”月娘倒吸一口凉气,身子猛地一弹,喘息著挤出几个字:“老…老爷…帐…帐目…还要…跟您…说呢…”
“倒也不急这一时半刻!”大官人笑道感受著怀中玉人儿越来越急促的战慄。
潘金莲和桂姐儿两个小妖精,早已乖巧的和桂姐儿一左一右,双双跪倒在大官人脚边的绒毯上。两人伸出四只白嫩小手,利落地替大官人脱下官靴,露出里头厚实的袜子。
两人褪下袜子后,直接捧起大官人一只脚,放在自己跪坐的大腿上,用那饱满的腿肉垫著,小手轻重缓急地揉捏起脚心来,小腿来,动作间媚態横生。
大官人感受著四周小手一捏,本就不疲劳的小腿和脚掌更是如沐春风一般,浑身爽利
旁边的香菱儿看得一愣,小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急,抬手就给了自己脸颊轻轻一巴掌,懊恼地小声嘟囔:“笨死了!”
这动静却被大官人瞧个正著。他正被金莲、桂姐伺候得舒坦,见状奇道:“香菱儿,你打自个儿作甚?香菱儿哭丧著脸,委屈巴巴:“金莲姐姐教导奴要有眼力劲儿…可…可奴笨手笨脚,比不上两位姐姐会伺候人…今日又慢了”说著,眼圈都红了。
大官人见她那憨態可掬的模样,反倒乐了,哈哈一笑:“傻丫头,去!给老爷拿双屋里穿的软底鞋来!”
“哎!”香菱儿如蒙大赦,脆生生应了,赶紧扭著小腰往后头跑去。
大官人低头再看怀中的月娘,只见她双颊酡红,眼波迷离,朱唇微张,细细地喘著气,身子软得像一滩春水,全靠自己手臂支撑。他心知这主母娘子再下去怕是要当场出丑,便坏笑著在她耳边低语:“我的好月娘,你这身子…越发敏感了。以后岂不是动不动就要败下阵来?这主母的威仪可怎么立?”跪在脚边的潘金莲听了,抬起头,媚眼如丝地瞟了月娘一眼,吃吃笑道:“爹爹这话说的!咱们姐妹几个,哪个不是三下两下就討饶告败的?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爹爹蛮牛一般!难道大娘是铜浇铁铸的不成?自然也不能例外!”
这话又惹得桂姐儿跟著娇笑,手上揉捏的力道更添了几分挑逗。
大官人被捧得浑身舒泰,这才意犹未尽地將已然情动难耐、几乎站不稳的月娘扶到罗汉床边坐下,自己也大马金刀地坐定,问道:“好了,说正事。家里最近如何?”
月娘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下那股子邪火,定了定神,脸上红晕未退:“正要跟老爷稟报。如今家中开销,最大头是团练那边的人吃马嚼、军械操练,每日流水似地出去。这还不算正在扩建园子的工料钱。单是咱们这大宅里,各处院子、丫头婆子小廝、车马轿子、柴米油盐、四季衣裳脂粉…林林总总,每月没有八百两银子打不住!再加上年节下各处人情走动、府里宴请、庙里布施…这样算下来,一年没有三四万两雪花银,怕是兜不住这个底!”
她顿了顿,翻出几张票据:“好在咱们的绸缎铺怕是以后流水充实,前儿徐直交来的帐单子,玉楼和晴雯妹子张罗的那绸缎铺子,如今专营那丝袜,定价二十两银子一件!光收定金,五两一件,这几日就收了五百五十两!”
大官人听了,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大手一挥:“不急!这几个新铺子,年底才是真正见利的时候!等生意完全铺开了,这点开销轻鬆能打平,老爷我外头那些別的路子,开销莫要担心!”
月娘听他提起別的路子,原本因情慾而泛红的脸蛋,瞬间白了一白。她咬了咬唇,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声音压得极低,带著深深的忧虑:
“老爷…奴家…奴家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您…您千万別动气。”
大官人正得意,闻言眉头一挑,笑道:“说!老爷我是那等听不进话的人么?”
月娘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决心,声音更低,几乎耳语:“老爷…您的官位…是越做越大了,手里权柄也重…可…可这风头浪尖上,眼红盯著您、想抓您把柄的人…怕是也多如牛毛啊!就拿…就拿不久前李瓶儿的药铺来说,虽说您没告诉奴,可奴也猜到动静著实不小…你去京城那日,奴家这心里,日夜悬著,就怕…就怕一个不慎,被人拿了短处!老爷…求您…万事…还是谨慎些好!那来路不明、太过扎眼的钱…能不沾手…还是…”
大官人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你老爷我不是什么脏钱都往嘴里塞的蠢货!想赚大钱,发大財,立於不败之地,终究还得走王道!路子铺得正,根基扎得稳,才是长久之计!那些个杀鸡取卵、饮鴆止渴的勾当,老爷我心里清楚!”
月娘听他这么说,又见他神色篤定,心头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才稍稍放下些,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温婉的笑容:“老爷心里有章程就好…是奴家多虑了…”
恰此时,那穿堂里一阵细碎脚步响,只见大丫头小玉掀了帘子进来,走到大官人跟前福了一福,脆生生道:“稟老爷、大娘,傅掌柜从扬州回来了,求见老爷。另有一位……张家娘子,也递了帖子求见。”大官人闻言,眉头一挑,脸上露出几分意外又玩味的笑容:“哦?傅掌柜这就迴转了?倒是麻利。”隨即又带了几分疑惑问道:“张家娘子?哪个张家娘子?”
小玉低声道:“回老爷,就是那……那死了的张大户家。”
“张大户?”大官人一愣,隨即心头掠过一丝瞭然,吩咐道:“让傅伙计先在偏厅吃茶候著。请那张家娘子到西边小花厅来见我,还有去唤来徐掌柜和来保来旺来兴三位管家一起候著。”
大官人踱步进了小花厅,刚在主位上坐定,吃了半盏茶,就见小玉引著一个妇人进来。
大官人抬眼一瞧,这张寡妇也算是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婆子。如今再看,只见她五十多岁的年纪,却苍老得如同六十开外,头髮虽勉强梳得整齐,却已花白了大半,脸上沟壑纵横,眼窝深陷,一身半旧的青布袄裙,更衬得人灰扑扑的,全无半分往日的精气神。
那张寡妇一进厅,抬眼覷见端坐如山的西门大官人,“噗通”一声,竟是双膝直挺挺跪倒在地,头也不敢抬,只伏著身子,肩头微微颤抖。
大官人放下茶盏,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寻我何事?”
张寡妇却不起来,只將头在地上磕了一下,哀求道:“求大官人救民妇这条老命罢!民妇被张家那群吃绝户的豺狼,逼得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先夫尸骨未寒,他们便逼上门来!民妇苦苦支撑,这些日子已將城西两间铺子、城南一间米行,都给了他们,只求安生……可他们……他们贪心不足,日日堵著门辱骂,撒泼打滚,恨不得將民妇生吞活剥了去!”
她喘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惨然:“民妇如今也想明白了!常言道:一朝马死黄金尽,亲者如同陌路人!先夫在世时,对这些族人掏心掏肺,周济帮扶,何曾短过他们半分好处?养得他们一个个脑满肠肥!没想到他一蹬腿,这些餵不熟的白眼狼便翻了脸皮,露出獠牙!与其被这群豺狼连皮带骨吞个乾净,连个坟头纸钱都落不下,倒不如卖给大官人!”
张寡妇说著,从怀里哆哆嗦嗦摸出几张契纸,双手高举过头顶:“民妇……民妇愿將先夫留下的当铺连同里头所有的死当、活当、金银细软、字画古玩,一併作价卖给大官人!那铺子连同库里的货色,原值至少五千两雪花银,民妇……民妇只要两千两!还有……还有先夫生前住的那座四进四出大宅院,原值二千两,民妇……民妇也只要一千两!求大官人……可怜可怜民妇,收下了吧!”
大官人听得这番哭诉,慢悠悠问道:“既是如此便宜,你为何不去寻清河县其他大户?”
张寡妇闻言,脸上露出苦涩,声音也平静了些:“大官人……民妇岂是没去问过?可那些人……一个个精得猴儿似的!谁不知道……不知道民妇那死鬼当家的,生前曾……曾得罪过大官人?他们……他们都怕惹恼了大官人您这尊真神,招来雷霆之怒!谁敢沾手?谁敢买?”
大官人淡淡说道:“那你……为何偏偏还寻上门便宜我?莫非……不记恨前事?”
张寡妇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直视著大官人:“大官人……民妇如今也想明白了。大人您如今是通天彻地的人物,手握重权,家財万贯!民妇在您眼里,不过是螻蚁一般。您这等身份,岂会屑於再为难我这风烛残年的老寡妇?人都死了,民妇哪敢还不知死活地掛念著那点旧怨?只求……只求大官人看在银货两讫的份上,能容民妇拿著这笔银子,远远地寻个清净地方,了此残生……便是天大的恩德了!”
大官人点了点头:“也罢。你既如此明白,本官便收下了。”
他扬声唤道:“小玉!”小玉应声而入。“去告诉外头候著的来保,让他明日一早在府里候著。这位张家娘子明日会带著契纸过来,一切交割事宜,由来保全权办理。价钱……就按她说的办。”张寡妇听得此言,如同得了大赦,“咚咚咚”在地上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泛了红:“谢大官人!谢大官人活命之恩!”
大官人挥了挥手:“去吧。”
张寡妇这才颤巍巍地爬起来,佝僂著腰,低著头,一步一步,慢慢退出了花厅。
掀开暖帘,只见偏厅內早已是济济一堂。外事大管家来保,二管家来旺、三管家来兴、生药铺大掌柜傅铭、绸缎铺徐掌柜、庞万春、神医安道全並他那相好的李巧奴,徐直,俱都垂手侍立,鸦雀无声。见大官人进来,眾人齐齐躬身唱喏:“给老爷(大人)请安!”
大官人在主位金交椅上坐定,目光如电,先扫过那英气勃勃的庞万春,脸上堆起和煦的笑容:“一路辛苦。家眷可都安置妥帖了?”
庞万春忙抱拳躬身,声如洪钟:“回大人话!托大人的福,来大管家已为小的寻了处清静小院,家母並舍妹都已安顿下了,一应家什俱全,感激不尽!”
大官人闻言,哈哈一笑,虚抬了抬手:“你如今已是本官提辖衙门正经录了名的押司,领朝廷俸禄的人了!往后,莫再自称小人小的!”
庞万春脸上微窘,訕笑道:“是,是!大人教训的是!卑职……卑职这草莽出身,一时半刻还未习惯这官面称呼,请大人恕罪则个!”
“无妨,慢慢就惯了。”大官人摆摆手,话锋一转,显出几分郑重,“本官深知,这弓弩一道,非是光有膀子力气、身板结实就能练成的,讲究的是眼力、心性,更需几分天赋!你这一手的绝技,实乃天授。这些日子,你且跟著来保,细细地挑,慢慢地选!不拘是营中健卒,还是市井里的后生,但凡有几分射箭根骨的,都给我拢起来!日后,便由你专领一支弓弩队,好生操练!本官要的,是百步穿杨的锐士,不是只会拉弓的蛮汉!”
庞万春听得此言,眼中精光爆射,脸上涌起狂喜的红潮,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大人如此信重,卑职敢不效死力以报?!定当竭尽所能,为大人练出一支神射手来!”
大官人见他情状,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慢悠悠道:“嗬嗬,庞押司,你若在你那“圣公』方腊麾下,將来封侯拜將,领兵成千上万,也未可知啊?如今在我这小小团练营里,只统带数百弓手,岂是委屈了你这身本事!”
庞万春心头一凛,脸上那点激动瞬间化作肃然,连连摇头,语气斩钉截铁:“大人说哪里话!卑职在彼处,不过是明珠暗投,龙困浅滩!方腊岂能与大人您相比?更何况,倘若不是家中有些曲折,谁又愿意造反呢。”
大官人点点头:“吩咐你的事做得如何?”
庞万春说道:“卑职这几日,也按大人吩咐,试著去寻那圣女的接头之处,岂料人去楼空,暗號全改!那圣…摩尼教分明是防著卑职了!”
大官人淡然道:“区区一个圣女,翻不起什么大浪。你安心练兵便是。”
说罢,目光转向一旁垂手侍立的来兴。
“来兴!”
“小的在!”来兴一个激灵,赶紧躬身。
“你跟著老爷我,管採买也有些年头了。”大官人手指敲著桌面,“如今扬州那边新开的绸缎铺子,自有得力人手看著。往后,你和你手下那几房人,给我收收心,一门心思只管生药採购这一摊!南来北往的好药材,特別是辽东、川陕的紧俏货,要盯紧了!价钱上,你自拿主意,莫让那些药商拿捏了!”来兴一听,这是把油水最厚、权力最大的生药採买全权交给了自己,喜得心花怒放,忙不迭地磕头:“谢老爷栽培!小的定当尽心竭力,眼明手快,绝不让老爷失望!”
大官人“嗯”了一声,又看向傅铭:“傅掌柜,你这一趟江南,差事办得不错。如今生药生意越做越大,光靠清河县和京城两处铺面不够了。你心里头,可有能独当一面的得力人手?不拘是铺子里的老人,还是你新近看中的,擬个名单上来!老爷我要在济州府和扬州府再开他三五间生药铺子!人选,你给我把好关!”
傅铭心头一热,知道这是要放权让自己培植亲信、拓展生意版图了,连忙躬身应道:“是!小人心中已有计较,回头就將名单並各人履歷、擅长之处,一併呈给老爷过目!”
大官人点点头,目光又落到徐直身上:“徐直,前番从扬州带回来的那些绣娘,手艺如何?可还使得?”
徐直脸上立刻堆满笑容,竖起大拇指:“回老爷!真不愧是扬州瘦马窝里挑出来的顶尖绣娘!那手指头拿起针线来,真真是飞针走线,巧夺天工!劈绒、盘金、打籽、平金……样样精通!小的眼都看花了,就没见过这么利索的手艺!”
“嗯,好。”大官人眼中也露出满意之色,“让她们好生伺候著,工钱伙食莫要剋扣。绣好的那些上等料子,还有前番吩咐你备下的金雀裘所需的各种金线、雀羽、衬里,都打点齐整,派稳妥人,快马加鞭送去京城,交给三娘和晴雯她们。莫要误了时辰!”
“是!是!小的明白!这就去办!”徐直连声应诺。
大官人又对来保、来旺等管家吩咐了些府中日常开支、僕役管束、田庄收租等琐碎事务,末了,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环视眾人,声音沉了下来:“都听真了。这些日子,老爷我奉旨“权知开封府事』,隔三差五才得空回清河一趟。府里大小事务,外头铺面生意,人选的调配,尔等照旧例谨慎办理,各司其职!若有拿不定主意的急务,可遣快马至京中寻我。若有人敢趁著老爷我不在,偷奸耍滑,懈怠生事,或是中饱私囊……哼!”
“小的们(卑职)不敢!”眾人齐声应道,头垂得更低。
“嗯。”大官人放下茶盏,目光最后落在安道全和李巧奴身上,嘴角又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安先生,巧奴儿,你们两个,收拾收拾隨身细软,明日隨老爷我一同进京。老爷我,用得著你们。”两人忙躬身:“是,但凭大人驱策。”
等到吩咐好这些,已然是入夜。
正厅里已是花团锦簇。
吴月娘端坐主位,金莲、桂姐、香菱站在两旁,桌上陈设著时新果品、精细菜餚,银壶玉盏,映著烛光,端的富贵气象。
接著李瓶儿也进来,身后竟还一左一右立著两个水葱儿似的俏丫鬟,捧著巾帕漱盂,垂首侍立。潘金莲眼尖,嘴角一撇,压低了嗓子,那声音却恰好能让月娘听见:“哟,好大的排场!不知道的,还只当是大娘带著人来了呢!”
李桂姐也捏著绢子掩口,细声细气地帮腔:“大娘跟前,统共也就小玉一个贴身使唤的。便是晴雯那丫头,虽说是大娘房里的人,可在外头替张罗绸缎铺的买卖,难得著家。”
吴月娘端著茶盏,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只轻轻吹著浮沫,仿佛没听见。
李瓶儿坐在那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本自家也是呼奴唤婢惯了,初来乍到,还未能细察西门府內宅的规矩?
听见金莲、桂姐这般夹枪带棒,又见月娘不语,心中立时慌了,忙不迭地挥手斥退那两个丫鬟,脸上堆起十二分的討好笑容,起身先对著月娘深深福了下去:“大娘恕罪!是瓶儿初来不懂规矩,唐突了!”又转向金莲、桂姐几人一一陪著小心见礼:“瓶儿失礼了,姐妹们莫怪。”
正说著,门帘“哗啦”一响,大官人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他目光如炬,扫过眾人,最后落在李瓶儿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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