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吱呀”一声轻响,那深陷泥泞的车身竟被他稳稳地抬了起来,倾斜的车轴渐渐回正,车轮周遭的泥沙簌簌滑落。

杨灿微微一怔:咦?竟然这般轻巧么,手下似乎还有余力。

杨灿索性试探了一下,慢慢鬆开了一只手,仅靠单臂托著车辕。

骤然加重的力道让他的手臂微微一沉,但仍在掌控之中,並不非常吃力。

杨灿心中一喜,这还是他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神力。

一旁的侍卫们眼见城主如此神力,不禁看得目瞪口呆。

“哇!阿耶好厉害!”

杨笑笑两眼闪著小星星,满脸的崇拜:“阿耶,你这神力,都能扛鼎了吧!”

“扛鼎?”

杨灿单手提著车辕,任由半侧车轮悬在半空,隨著车把式驱赶的马匹一起前移,直到离开泥泞区域,这才把车放下,拍了拍手走过来。

杨灿笑道,“你要义父学贏盪吗?有没有扛鼎的气力我可不知道,再说了,那鼎是隨便扛的吗?”

杨笑笑牵起杨灿的衣袖,道:“哎呀,人家就是问问嘛,阿耶能不能扛起鼎来呀?”

杨灿笑著在她小巧的鼻头上颳了一下,戏謔道:“能不能扛鼎我不清楚,不过————看到你阿母了么,就她那身段,我一只手就能扛十个。”

潘小晚刚安顿好凌老爷子与夏嫗,正款款走来,见杨灿和杨笑笑都笑盈盈地望著她,不禁纳罕地道:“你们看著我做什么?出什么事了么?”

杨笑笑笑道:“阿母,你会不会跳舞呀?”

潘小晚奇怪地反问道:“会又如何,不会又如何?”

“若是阿母会跳舞,可以站让阿耶掌心上跳舞呀!”

潘小晚听了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挑眉看了看杨灿。

杨灿笑道:“小丫头胡思乱想的,你不用理她。”

说著,杨灿在笑笑头上轻轻弹了一下,说道,“去,给阿耶烤条羊腿,让我瞧瞧你的手艺。”

杨笑笑一听,立刻把“掌上舞”拋到了脑后,摩拳擦掌地跑去忙活了。

杨灿向潘小晚举手虚引了一下,两人便並肩走向小溪边。

一瞧有几名侍卫蹲在溪边,正掬水要饮,杨灿立刻制止道:“別喝,先去把水烧开。”

这道溪水看著很澄澈,可谁知道是不是有很多肉眼看不见的微生物呢。

侍卫们虽不理解城主为何执著於热水,却也不会违逆,便用水囊汲了水,回去烧开。

此时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漫天的霞光渐渐褪去了浓烈的色泽,暮色开始悄然瀰漫开来。

杨灿与潘小晚並肩站在溪边,两道身影倒映在细碎的水光里,静謐而温馨。

不远处,灶火已然升起。

侍卫是按照腿老辛的教导,挖的暗灶,巧妙地借著地形遮挡,明火都隱在灶坑深处,连烟气都顺著风势迅速四散开来,不至於引起远方之人的注意。

队伍后方数里之外,杨禾四人见乾爹一行人已然扎营,便在一片低矮的沙坡后停了下来。

杨禾皱著眉道:“再往前去就是戈壁了,连根像样的草都没有。咱们仓促跑出来,压根不知道乾爹要去哪,带的乾粮和马料都不够————”

杨五一瞧二姐又打退堂鼓了,忙道:“嗨,有什么好怕的,咱们的乾粮还能撑一天呢!

先跟著唄,真要等粮绝了,咱们就去向於爹请罪,顶多屁股遭殃,乾爹还能不管咱们么?”

“就是就是!”杨三和杨四连忙附和,少年人的冒险心压过了杨禾的顾虑。

杨禾见他们三人都是这般態度,便无奈地嘆了口气。

杨四从怀里摸出一个粗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块干硬的麦饼与肉乾,他递到杨禾面前道:“二姐,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杨禾摇摇头道:“吃不下,自从上邽城出来,我就没洗过澡了,身上都要臭了,我想去溪边沐浴一下。”

杨三不以为然地道:“乾爹他们就驻扎在溪边呢,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没洗澡就忍忍唄,我以前一年才洗一回澡,不也好好的?”

杨禾也不是没过过苦日子,她以前也是这样的。

如果不是雨季,她也常常半年甚至一年才洗一次澡。

可现在她已习惯了洁净,三天不沐浴,就浑身难受,怎还能忍得。

杨四见了,便道:“要不,我陪二姐去小溪上游,咱们的水囊也只剩一半了,正好顺便装满水回来。”

杨五笑嘻嘻地道:“女人就是麻烦!行了行了,那四哥陪二姐去吧,记得要去下游。”

“你傻呀,下游绕远儿。”杨四白了小五一眼。

小五道:“你才傻!二姐去上游洗澡,那溪水顺流而下,岂不是让乾爹喝她的洗澡水?

“混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呢!”

杨禾小脸通红,又气又羞地一巴掌拍在杨五的后脑勺上,转头对杨四道:“你陪我去,带上空水囊。”

溪边丛生著几株沙棘树,枝椏上缀满了橙红饱满的小果子,在暮色中透著诱人的光泽0

潘小晚望著那些果子,心头一动,想摘几颗尝尝滋味,可她踮起脚尖,手臂尽力伸展,指尖却仍差著寸许距离,够了几次都没能碰到枝椏。

“我来。”杨灿见状,便走到她身前。

杨灿身高臂长,只微微踮起脚,探进沙棘丛中,便摘下了几簇最饱满的果子。

可是缩手时,食指指尖还是不慎被枝叶间的棘刺划破了。

“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

潘小晚见状,顾不得去接沙棘果,急忙拉过他的手,將受伤的指尖含进了自己嘴里。

动作比心思转得快,当四目相对的时候,潘小晚才明白过来,眼中的关切便渐渐被羞意取代了,唇瓣贴著他的指尖,一时竟忘了鬆开。

杨灿轻轻一笑,缓缓抽出手指,指腹在她濡润的唇瓣上暖昧地按了一下。

潘小晚的俏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了胭脂色,垂眸不敢再看他。

杨灿望著她被霞光余韵染透的娇羞眉眼,心头不由一动,不自觉地抬起手,轻轻抚上她的眉梢。

潘小晚心头微颤,抬眼望向杨灿,眼波渐渐朦朧。

“嚯,笑笑小丫头,你可以啊,干起活来有模有样的,这烤羊腿,回头可得给我留一份尝尝!”

冷秋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传来,打破了这份暖昧。

他看著杨笑笑正熟练地给羊腿改刀,抹调料,不由嘖嘖讚嘆。

潘小晚猛地醒过神儿来,急忙接过杨灿手中的沙棘果,羞涩地道:“我————我去把果子洗一下。”说罢,便快步走向溪边。

不远处,胡嬈没好气地拧了冷秋一把,冷秋茫然地看向妻子,一脸无辜地道:“啊?

我又咋了?”

胡嬈嗔怪道:“你说你怎么了?那眼珠子是用来喘气的啊!”

说著,她又在丈夫肋下轻轻拧了一把,这才转身走开,只留下冷秋一人原地发怔。

冷秋压根就没察觉方才溪边的暖昧,只挠著头看看专心处理羊腿的笑笑,又看看走开的妻子,满心疑惑。

不至於吧?我跟个黄毛丫头说句话,她也吃醋?在我这老妻心里,我这块老腊肉还挺抢手的么?

这样一想,冷长老顿时沾沾自喜起来。

潘小晚很快洗好了沙棘果,用乾净的帕子托著,回到杨灿身边,甜笑道:“来,你尝尝。”

沙棘果比较酸,杨灿可不喜吃酸,於是只伸手拈起一粒,放进嘴里一嚼,五官就有些要失去管理了。

这时,一名侍卫在瘤腿老辛的陪同下快步走过来。

“少爷,咱们的斥候发现了些异常情况。”病腿老辛压低声音稟报导。

杨灿心中一凛,急忙问道:“发现什么了?”

那侍卫抱拳躬身道:“少爷,属下方才负责探查西侧,在沙丘附近,发现两行新鲜的马蹄印,朝溪水下游去的。属下悄悄跟了过去,发现————”

溪水下游,杨禾让杨四在远处放哨,自己找了处低洼处方便藏身的所在,匆匆洗了个澡,再换上乾净的换洗衣物,一身清爽。

等她收拾妥当,才把杨四唤过来,两人把隨身携带的空水囊一一灌满,搭在马背上,便依旧绕开杨灿的驻营地,匆匆赶回了先前的藏身之所。

这边杨三与杨五已经学著老辛的法子,挖好了一个小巧的暗灶,用铁鑊煮著肉羹。

那是他们隨身携带的肉乾,混著从附近搜罗来的野菜煮的,因为肉乾原本就是熟的,因此浓郁的香气很快就瀰漫开来。

杨五把四个小木碗摆在地上,又掏出盐巴洒了些到锅里,不停地咽唾沫。

不过,直到看见杨二和杨四回来,小五才迫不及待地开始盛粥。

杨禾与杨四回到沙坡后面,正要坐下一起用餐,身子刚坐下去,便像中箭的兔子一般跳了起来。

他们握著腰间的短刀,神色冷峻地扫视著四周,那是草原儿女在险境中磨练出的警觉。

杨三和杨五被他两人的反应嚇了一跳,连忙起身拔出短刀,与杨二、杨四肩並肩背靠背站定,警惕地扫视著四方。

几道幽灵般的身影从沙棘丛后、碎石堆旁缓缓站起身来,身形挺拔,气息沉稳,夜色里一时却看不清模样。

那些人站定后便不再动作了,唯有一人缓缓走上前来,身形与轮廓渐渐清晰。

杨禾第一个认出了来了,顿时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慌张地叫道:“干————乾爹!”

杨三、杨四、杨五这时也看清了来人,顿时嚇得魂飞魄散,齐刷刷地跟著杨禾跪在了地上。

一路鼓动杨禾追上来的胆大包天,此刻早已烟消云散,他们只剩下满心的惶恐:完了完了,乾爹要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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