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那手腕上的物件时,独孤婧瑶的目光微微一缩,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而罗湄儿则是眼前一亮,脸上瞬间绽开喜色。

罗湄儿顿时有种刚败了一局、便立刻扳回了一城的意气风发。

杨灿的手腕上,赫然戴著一串洁白的玉珠手串,玉质温润,光泽柔和,正是她当初送给杨灿的那一串。

与此同时,上邽城的北门,一阵不小的动静打破了城市的寧静。

黑石部落的长老库莫奚,还有尉迟沙伽,各自带著数十名护卫,浩浩荡荡地进了城。

城中的百姓们纷纷驻足观望,脸上满是好奇与探究。

这些人的穿著打扮,一眼便能看出是草原游牧民族。

上邽城地处丝路要津,往来商旅不绝,金髮碧眼的胡人也並不罕见,可这般多的牧族人一同进城,却是少见。

更何况,这些人並未携带任何货车货物,显然不是来经商的。

他们人人荷弓佩剑,身形魁梧,神色剽悍,一看便非等閒之辈。

其中,尤以尉迟沙伽最为吸睛。

他生得眉目如画,美到雌雄难辨,城中的大姑娘小媳妇们,目光落在他身上,都忍不住要多停留几分。

其实,快到上邦城时,他们便与杨灿分了开来。

杨灿这几日一直藉口静养,未曾公开露面,这事自然不能揭穿,因此他先行一步,悄悄赶回了城主府。

而库莫奚与尉迟沙伽,则带著人聚眾而来,正大光明地赶往城主府求见,故意闹出些动静。

崔临照是与杨灿一同回城的,只不过回城之后,杨灿去了城主府,她则径直回了崔府。

先前她在城外五里亭虽然留下了暗记,但一去多日,府中的门下定然牵掛不已,她自然要先回去一趟,安抚人心。

当然,回去后该如何说辞,她在路上便已与杨灿商量妥当了。

关於閔行,定然是提都不能提的。

閔行要前往慕容阀的地盘,背弃鉅子与其他三位长老,与慕容阀达成秘密合作,这般行踪,同样不能张扬。

所以,不仅那些与他分开行动的侍卫,不知他的去向,便是贴身保护他的四名侍卫,也是在半路上,才知晓他的最终目的地。

因此,崔临照只需给部下一个合理的理由,便能与失踪的閔行撇清所有干係。

而她早已想好的说辞,便是陪同秦墨鉅子前往草原,成功说服了黑石部落结盟。

她的確曾出现在黑石部落,这事即便其他几位长老要查,也有跡可循。

七分真、三分假,才最是天衣无缝,毫无破绽。

城主府的客厅里,杨灿看完独孤阀主的书信,小心翼翼地收好,揣进袖袋,隨后便与独孤婧瑶、罗湄儿閒谈起来。

正说著话,管家旺財再度走了进来,对著杨灿躬身行礼:“城主,门外有两位客人求见,说是来自北方的黑石部落。”

“哦?草原来客?”杨灿故作惊讶地站起身。

独孤婧瑶闻言,立刻起身,举止得体地道:“既然城主有公务在身,那我与湄儿妹妹便不打扰了,改日再来探望城主。”

杨灿连忙道:“有劳两位姑娘掛心了。等再过几日,我身子彻底痊癒,能饮酒了,便请二位姑娘过府饮宴,聊表谢意。”

独孤婧瑶浅浅一笑,应了声“好”。

她忽然抬手,从颈间摘下一条项炼。

那项炼是用细编的红色丝絛串成,上面缀著圆润小巧的白珍珠,链坠则是一枚素麵净瓶观音像,只有拇指盖大小,精致又素雅。

独孤婧瑶將观音像轻轻托在掌心,那玉质晶莹剔透,竟是罕见的玻璃种美玉,玉像线条极简,素净无纹,不艷不俗,透著一股温润的灵气。

“杨城主,这是我幼时从寺中求来的平安佩,一直贴身戴著。”

她笑得温柔,语气真挚,“这是有道高僧开过光的护身符,大师说,戴著它能趋吉避凶,佑人平安。

今日我把它赠予城主,愿城主往后平安顺遂,无灾无难。”

杨灿连忙摆手推辞:“哎呀,这可万万不可,独孤姑娘,这玉佩太过贵重,杨某受之有愧啊。”

“怎么会呢?”

独孤婧瑶笑得眉眼弯弯:“方才湄儿妹妹还提醒我呢,若非城主当初出手相救,我如今的下场,真不知会何等悽惨。这般大恩,我赠你一枚护身符,又有何不可?”

罗湄儿听了,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珠转了转,便道:“姐姐,你既有这开光的护身符在身,当初不还是被奴隶贩掳走了?这般看来,这护身符,好像也不太灵验呢。”

独孤婧瑶浅笑道:“妹妹你有所不知,那一次,我是匆匆离家,许多东西都来不及携带,这玉佩当时並未在身上,结果,还真出了事。”

说著,她的目光淡淡扫过杨灿手腕上的那条玉珠串,道:“这是佛门高僧持诵开光的护身法物,又不是什么没用的小玩意儿,婧瑶一番心意,城主就不要再推辞了。”

什么叫没用的小玩意儿?谁送的是没用的小玩意儿?

罗湄儿一口气憋在喉咙里,顿时再度运起了“蛤蟆功”。

“这————好吧,多谢姑娘美意。”

杨灿终究拗不过独孤婧瑶的坚持,只好收下了那枚平安佩,当著她的面,小心翼翼地掛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玉坠刚贴进衣襟,便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想到这枚玉坠方才一直贴在独孤婧瑶的心口,杨灿心中不禁泛起一抹异样的涟漪。

他收下了!他居然真的收下了!他还贴身戴在了身上!好气!

罗湄儿笼在袖中的双手,早已紧紧握成了拳头,她又输了,输得一败涂地,真是气死人了!

其实,对於库莫奚和尉迟沙伽的到来,杨灿本就没有打算隱瞒,甚至提前授意他们,尽可大大方方、大张旗鼓地进城。

他送走独孤婧瑶和罗湄儿这对“塑料姐妹花”后,便立刻去接见了库莫奚与尉迟沙伽。

隨后,他提笔修书一封,派人快马加鞭送往凤凰山,向於醒龙稟报此事。

与此同时,他在城主府大排筵宴,派人去请李凌霄、袁成举、王禕等人过府赴宴。

他就是要把此事公之於眾。

一来,是彻底断了黑石部落可能反悔的后路,因为对於桃里夫人,他如今也不確定对方究竟有多少诚意。

二来,公开黑石部落与於阀结盟的消息,才能让慕容阀愈发重视凤雏城的重要性,从而不遗余力地来爭取凤雏城。

“啪!”

一声脆响,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打湿了青砖。

这一幕,发生在两个时辰之后,凤凰山上,於阀主的书斋之內。

於醒龙站在书案之后,案几上堆满了今年秋收各地上报的帐薄。

他的脸色铁青,眸中翻涌著难以抑制的怒火,周身的气压低得嚇人。

老管家邓潯垂手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隨著於醒龙日渐老迈,性子愈发沉稳,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於醒龙这般大动肝火了。

直到於醒龙缓缓落座,胸口的怒火稍稍平息了几分,邓潯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老爷,黑石部落愿意与我於阀结盟,这分明是件好事啊。

尤其是在慕容阀磨刀霍霍的当下,有了黑石部落的助力,我们对付慕容阀便多了几分把握,老爷为何如此大怒?”

於醒龙垂眸看向案上那封杨灿的亲笔书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事?

呵,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老夫事先,对此却是一无所知!

如今事情已然办成,老夫才收到消息,他杨灿哪里是在向老夫请示,他这分明就是在告知老夫!”

於醒龙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这个杨灿,一而再、再而三地无视老夫,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若再不加以控制,將来,他必然会像桓虎一般,成为一个桀驁不驯的梟雄,再也不受老夫的掌控!”

他猛地一掌拍在书案上,冷笑道:“可桓虎再怎么说,都是我於家的子孙。

而他杨灿,不过是我於家提拔起来的一个家臣,竟也敢如此大逆不道,根本不把老夫放在眼里!”

邓潯这才明白阀主为何如此震怒。站在於醒龙的角度稍稍一想,便觉得杨灿此举,確实太过冒犯。

只是,杨灿此次草原之行,想必事先也无法確定,是否能与黑石部落达成协议。

若是他事事都派人回来请示,路途遥远,一来一回,岂不误了大事?

可此刻阀主正在气头上,他哪里敢再多说一句劝阻的话,只能默默垂首。

於醒龙目光闪烁不定,沉默片刻,语气愈发低沉,决绝地道:“老夫不想再等了。

本想等应对了慕容阀之后,再慢慢收拾他,可照他如今的势头,恐怕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他抬眼看向邓潯:“小邓,你告诉歿一,待老夫与黑石部落正式缔结联盟之后,立刻动手,杀了杨灿!”

邓潯闻言,顿时大吃一惊,连忙躬身劝阻:“老爷息怒!此举万万不可啊!

从我们最近搜集的情报来看,慕容阀那边正抓紧抢收粮食,囤积物资,显然是要有大动作了。

这个时候,我们若是杀了杨灿,无异於阵斩大將,於我们而言,实在是不利、不祥啊!”

“不利、不祥?”

於醒龙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地看向邓潯:“听说,杨灿近日向崔夫子求亲了?”

“是,確有此事。只不过崔夫子並未应允,崔夫子的一位长辈,还当面斥责杨灿不知天高地厚、痴心妄想。

杨灿为此恼羞成怒,曾派兵围了崔府进行恫嚇,不过他终究没敢做出更出格的事情,最后还是草草收兵了。”

於醒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不屑地道:“虎头蛇尾,自取其辱!

他一个小小的上邽城主,也敢痴心妄想,求娶青州崔氏女,简直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愈发凌厉:“由此可见,此人自视甚高,野心极大,绝不会满足於一个小小的城主之位。

当初,若非老夫瞻前顾后、心慈手软,未能及时出手镇压桓虎,又如何会给他坐大的机会?

这样的事情,绝不能再重演了!杨灿必须死,而且死得越早越好,不然后患无穷!”

邓潯依旧觉得不妥,劝说道:“老爷,书信上不是说,杨灿已经与黑石部落左厢大支的阿依慕夫人联姻了吗?

若是我们杀了杨灿,阿依慕夫人作为他的妻子,必然会记恨我於家,到时候,黑石部落还会愿意与我们结盟吗?”

於醒龙冷冷一笑:“正因如此,老夫更不能再给他机会坐大。

你告诉歿一,动手时手脚乾净一些,做得天衣无缝,只要老夫没有任何嫌疑,那阿依慕即便心中有恨,又如何能迁怒老夫?”

他摸了摸鬍鬚,沉吟道:“不妨,故意留下一些蛛丝马跡,把这件事嫁祸给慕容氏。”

邓潯见状,知道於醒龙心意已决,再劝也是无用,只好应道:“是,老奴即刻安排下去,待与黑石部落缔结联盟,立即诛杀杨灿!”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都市言情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