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弈闻言,先是讶异。
行军司马掌军事谋划、兵籍、军械、军令,乃一方节度使的核心副手,一旦节度使去职,即可升任。王彦超以如此要职相委,相当於是让他当晋州的二把手。
他转念一想,略有所悟。
如此,王彦超可借他的战功与威望迅速稳固形势;且王峻不知还要在晋州待多久,王彦超拉拢他,可避免完全被王峻指使;此外,他年轻、好相处,確实可为助力,还可分润一部分战功。
可谓是一举数得。
但,是否答应呢?
萧弈没有立即做决定,而是反问道:“节帅何出此言?”
“不瞒萧郎,我细想过,此举於你我皆为两利。”
王彦超態度很诚恳,道:“此战,萧郎威震河东,借你的军威,我能迅速铺开诸事。往后你我相互扶持,可於这晋州之地,一併做一番大事;反过来,萧郎身为都转运使,確有违抗军令、擅做主张之处。万一朝廷追究起来,閒置萧郎一阵子,以为保护之意,未免可惜……”
“节帅,莫非是看过了王相公的战报?”
“哈哈哈,萧郎说笑了。”
王彦超摆了摆那满是老茧的大手,否认了。
但萧弈大抵明白过来,王峻没说他什么好话,此番立的功劳虽大,郭威也许还真不好赏他。或者又是赏些虚衔。
若是如此,权衡来看,这確实是一条不错的出路,相当於先当节度副使,学著处理军政事务,等王彦超去职,或自己调任,必可为一方节度。
“萧郎,如何?”
“如此大事,节帅容我考虑两日如何?”
“自然使得。”王彦超似不经意道:“只是要快,以免战报已到了朝中。”
“好,多谢节帅。”
王彦超笑道:“萧郎何必客气?你我甚是投缘,公事上以官职相称,私下里以兄弟相称便是。我字德升,你唤一声德升兄便是。”
萧弈听出他的结交之意,也不客气,道:“那我便冒昧了,德升兄。”
王彦超面露笑意,连连点头。
两人对饮了一杯,萧弈道:“干佑三年,我在陛下旧宅中见过王將军一次,彼时,王將军押来了一个契丹女俘,可还记得?”
“自是记得,当时她逃了出去,马匹差点衝撞了先圣穆皇后,唉。”
王彦超唏嘘一嘆,接著道:“那是萧翰之女,契丹的柳城县主,我隨陛下在河北与契丹交战时俘虏的她,因她身份不一般,本想交给史太师,以述塞外形势。”
萧弈微微诧异,道:“原来德升兄將她押到开封,是为了敘述塞外形势?”
“当然,萧郎以为呢?”
萧弈原本还以为王彦超是打算把耶律观音作为异族美女进献给史弘肇。
如今看来,倒是误会了。
“我岂晓得如此大事?不知德升兄想让朝廷知晓的是何形势?”
“当时,萧翰刚刚叛乱被杀,我得知此事亦是诧异。疑惑萧翰拥立了耶律阮即位,为何又要背叛耶律阮。后来,诸般打探,才大概明白了一些。”
“哦?”萧弈道:“还请德升兄详述。”
王彦超道:“说如今契丹之事,岂绕得过述律太后?”
“述律太后?”
“耶律阿保机的皇后。”王彦超摆了摆手,道:“萧郎连这都不知,那契丹宗室爭斗复杂,不是一时半会能讲清楚的,你若久留晋州,你我有的是时日议契丹之事。时候不早了,我便不打搅你等庆功。”“好吧,下次我到府上叨扰。”
萧弈起身送了王彦超,自嘲一笑,暗忖,看样子耶律观音还是没有完全说实话。
契丹之事,徐徐打听吧。
次日,又被王峻召了过去,一顿训斥。
“你身为行营都转运使,执掌全军粮秣转运,首要之责便是筹粮备餉,保障三军將士无饥寒之虞,如今晋州仓廩空虚,全军上下皆翘首以盼补给。你不思昼夜筹措、解燃眉之急,反倒私聚心腹,置军务於不顾,置將士於饥寒,闭门庆功、恣意宴饮、大快朵颐。这般行径,置全军將士於何地?寒了戍卒之心,令主帅统御无据、左右为难。”
萧弈差点回了一句“有本事王相公也庆功”。
他將这话咽下,想了想,道:“晋州之围既解,粮道早已恢復,想必酬纳之法已重新施行,各地商贾当自发往晋州运粮,不日便能抵达。”
王峻大怒,叱道:“可笑!军粮乃三军命脉,便是我等日夜严令督责、亲自过问,尚且难保无人敷衍懈怠。你倒好,竟將这般关乎全军存亡的重务尽数託付於操持贱业之徒。如此轻忽妄为,就不怕貽误军机、败坏全盘大事吗?!”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以利驱人,岂非胜过严令督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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