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眾意
”萧弈,我很欣赏你,可知为何?”
听到如此狂妄的言语,萧弈看向前方那个身披狐裘背影,疑惑谁敢对他这般说话。
那人缓缓转身,脸色苍白,眉眼桀驁,唇角勾著一抹掌控世事的冷笑。
“李业?”
“我欣赏你,因为你我本是一类的人。”
“这只是一场梦。”
“不,这是你的本心。”李业轻轻摇头,语气篤定,道:“你心里清楚,你我別无二致,都想辅佐一个傀儡,独揽大权。”
“別在我梦里放屁了。”
“何必不承认?你明知郭荣是明君,依旧要爭权夺势,逆天而行,因为你像我一样只相信自己,接下来,我们该杀人了,杀王峻、王殷、郭荣、赵匡胤,杀了他们!杀杀杀!”
“受死。”
萧弈一剑刺穿李业的心口。
李业再抬头,却又成了王峻。
王峻吐了一口血,喃喃道:“你————你是我,哈哈哈,你就是我。”
“篤篤篤篤。”
萧弈醒来,坐起身,任敲门声响了一会,方才过去,拉开门栓。
杨业站在门外,道:“这般久,我险些认为你被杀了。”
“没,反而刚在梦里杀了王峻。”
“了得。”杨业隨口应了,低声道:“你相好的派人递了消息,她已进京安顿好了。”
“知道了。”
“还有,冯声来了,又有一个女子到进奏院来要见你,说是花家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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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何处?”
前厅。
时隔经年,花莞亦出落得十分俊俏,脸颊有些雀斑,眉眼却显聪慧,褪去了当年的木訥,有了大家闺秀的静气。
“见过节帅。”
“你別多礼。”萧弈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今日来,是特来向节帅辞行的。”花莞道:“阿爷在汾州任官,几番来信让阿娘携家前往,因前段时日大雨滂沱,耽搁了。眼下天放晴,我们便打算动身了。
“有人逼迫你?谁?”
“没有。”花莞摇了摇头,笑道:“与旁人无关,是我已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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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著,她垂下头,语气轻柔,带著些许遗憾,更多的却是释然。
“我与三郎相识时年岁小、不懂事,少年慕艾,不曾想过別的。如今不同了,他贵为皇子,我与他终是不配的。昨日他问我,若他表面上娶了符三娘、纳我为侧室如何。我想著,与其如此,不如一別两宽。”
萧弈道:“你怕是误会了,他或许只是隨口一问。”
“我知道,他爭储,从来不是为了自己。他有父兄、有胞妹、有挚友、有袍泽兄弟,他始终被你们护著,才得以在这乱世保有一颗赤子之心,你们希望他爭,他拒绝不了。而我钟情的本是他的赤子之心,它不归我,我便该走了。”
“你————想好了?”
“嗯,阿爷一直更期望我嫁个寻常小吏,相夫教子,安稳度日。成全他,也是成全我“”
。
“既如此,我派人护送你到汾州。”
“多谢节帅。”
花莞万福一礼,道:“昨夜我让花衡把三郎灌醉了,他此时还在柳溪巷中的客栈酣睡,还请节帅宽慰他。”
“好。”
这场对话从头到尾,萧弈都不知说甚才好。
乱世之中,几女情长本就是奢靡之物,就像是郭威一进皇宫就悉数砸掉的珍玩。
旁人的情爱,他本也干涉不得。
把花莞送到外面的马车边,花莞登车之际,略一停顿,还是留下了一句。
“想让三郎褪去轻佻任性,也简单,有朝一日,当他意识到他的恋人、袍泽、挚友、
父兄终会与他疏离,再多的赤子之心也抵不过世俗蹉跎,他自会成为你们期许的模样。恭喜,你们今日做成了第一步。”
说罢,她立即放下车帘。
马车缓缓而去。
萧弈独立在道旁,微微苦笑。
先是笑花莞发小脾气终究还是在怪他,可渐渐地,笑容转为了一丝自嘲。
花莞既离开,便已无所求,故而言语坦荡,见事通透。
而他,有所求,哪怕自詡求的是兼济天下,可天下苍生的宿命能有几分是因他一人而改变。
萧弈承认,世俗蹉跎,他上辈子摸爬滚打,早已丟掉了真挚纯粹,裹著厚厚的一层功利、凉薄作为盔甲。
曾几何时,他也想过,要替郭信守住那点少年心气,可最后还是隨著那远去的马车,化作尘烟了。
“我听过一句话。”杨业道:“寧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庙我拆了许多座,这次却不是我棒打鸳鸯,世情如此。”
“这小娘子倒有几分骨气。”
“花穠的女儿。”
“怪不得。”
“走吧。”
接著,萧弈便去了柳溪巷的客栈接郭信。
才到巷口,忽听得急促的马蹄声。
回头便见是李重进、郭守文、儻进、赵匡义带著一大队殿前军赶过来。
“萧郎!”
“你们如何在此?”
“我们一直在找三郎,得了线索,便追过来。”
“把人都散了,別再兴师动眾。”
“可是————”
萧弈摆摆手,道:“花莞已离开了三郎,留两个人,把三郎接回去即可。”
眾人闻言顿时大喜。
李重进黑脸上满是钦佩,重重一抱拳,道:“还是萧郎有办法,略施巧计,便將事办成了。”
“此事並非是我做的。”
“萧郎不必自谦。”赵匡义道,“如今回想,萧郎真是太高明了,先是阻了郭荣与符大娘子的亲事,再与符二娘子订亲,最后让三郎娶符三娘子,连消带打,把符家拉到了我们这边,一手將三郎扶上西京留守。
“哈哈哈,看来储君非三郎莫属了!”
“高明!”
儻进听得眉开眼笑,竖起大拇指,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
萧弈摇了摇头。
这些人只知功业,那些细腻的情感於他们也是对牛弹琴,无从言说。
“別笑了,眼下是关键时候,不宜张扬,都务必约束麾下,万不可惹出事端。”
“好,儿郎们一时激动,没忍住,萧郎放心,接下来一定老实————都回营,闭好嘴,別乱说话!”
很快,马蹄远去,只留下几个將领。
走进客栈时,萧弈见他们还眉飞色舞,不由道:“还在得意忘形,想往三郎心口捅刀子吗?”
赵匡义道:“是,萧郎所言极是,莫逼得三郎心生逆反了。”
“好哩!神色都收敛点。”
“不错不错,当务之急,扶三郎当了储君才是正事。”
眾人揉了脸,身上那股欢呼雀跃的劲却还在。
好在,郭信尚在醉中,他们便直接將他抬回府邸。
郭信早在城中封了府,只是平素极少居住,庭院荒芜、杂草丛生。反正臥榻铺了凉蓆,能住就行。
將人放在席上,儻进环顾一看,摸了一手的灰,往肚子上一擦,大咧咧道:“依俺看,不如去买几个美姬来服侍三郎,免得他醒了以后发作。”
“好主意。”
“我来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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