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庙请菩萨。

通过宣教司,在基层军卒中分化瓦解十六卫大將军对卫府兵马的掌控。

十六卫借除妖魔事,分批调度整训。

在少年那等锐利目光盯视下,薛国公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压力,沉默好一会儿,艰难开口:“此事————十六卫大概有十卫比较支持的吧。”

这是大景宰辅询问一位勛贵,虽是刚刚进位宰辅,但气势不减分毫。

沈羡道:“那薛国公可支持?”

薛国公心头剧震,目光投向那少年宰辅,问道:“沈相这是自己来问,还是代天后娘娘来问?

“有区別吗?”沈羡问道。

他乃是天后亲自任命的宰臣,就要將天后內心深处想干又顾忌的事干了,將天后想说而不便於说的话说了。

政事堂中,张、蔡、许、姚等四相,虽然逢迎於上,但打死他们也不敢串联。

本来这个活儿是杨氏诸藩来干,比如赵王杨攸行。

但吃相太难看,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的猥琐之感。

搞什么佛门弥勒转世,凿卢舍那大佛,透著一股偷鸡摸狗的劲儿。

因为杨氏诸藩欲谋李景天下,在外人眼中,再怎么说都是国贼!

而他不一样!

他乃是外姓之臣,出身兰溪沈氏的郡望门第,为天后代景积极奔走,说明以兰溪沈氏为首的中下层的士大夫,在借天后对抗世家阀阅。

天后的登位是有人心基础的,是天下人对李景宗室和世家阀阅的不满。

这就符合了“周虽旧邦,其命维新”的天命轮转之意。

薛国公默然片刻,道:“薛国公府累受洪熙先皇大恩。”

沈羡摇了摇头,慷慨陈词道:“洪熙先皇在天有灵,也不忍见世家阀阅欺凌孤儿寡母,也不忍见大景江山沉沦於异国铁蹄,也不忍见李景宗室成为玉清教匪的提线木偶!”

薛国公闻听那鏗鏘有力之声,浓眉之下,目光闪烁,心头剧震。

是啊,先皇当年病逝,不正是因世家阀阅和道人勾结,误国误民,忧愤而去吗?

薛易目光怔怔,品著沈羡之言,只觉心绪激盪。

教匪————

薛芷画凝眸看向那紫袍少年,纵然不是第一次相识,仍震惊其才。

这词都是怎么想出来的?

她估计,玉清教匪四个字,迟早有一天会出现在麒麟报上。

潭州之乱时,骆世杰的《討杨氏妇檄文》,可以说在前期颇为让一些州县官员暗暗交接。

也为一开始庆王大军势如破竹,诸州县纳城而降奠定了舆论基础。

说到最后,想起了沈临先前所言,添了一把柴:“天后娘娘,毕竟是一介女流,改旗易帜而已,这万里江山仍是姓李的。”

至於是姓哪个李?这就不好说了。

薛国公闻言,心底深处最后一抹抗拒也消除不见,拱手道:“薛国公愿遵沈相之言。”

沈羡赞道:“薛国公大义,来日青史留名,彪炳史册。”

薛国公闻言,口中谦虚著,心头却苦笑不停。

他也不知怎么的,就受了眼前少年的言辞蛊惑。

犹如在情场高手面前,不知何时,已经丟城失地的女子。

然后倏然惊觉,是不是发展太快了?

沈羡笑了笑,温声道:“天色不早了,薛国公,我也会向娘娘復命,等晚一些再来请教薛国公,请教十六卫中人事。”

薛国公嘴唇翕动了下,终究起身拱手道:“那沈相慢走。”

说著,看向一旁的薛芷画道:“芷画,你代为父去送送沈相。”

薛芷画轻轻“嗯”了一声,起身相送沈羡。

待沈羡和薛芷画离去,薛国公看向一旁的薛易,道:“你说为父——方才是不是太草率了。”

薛易却摇了摇头,道:“父亲大人,如今你我父子还有得选吗?”

薛国公闻言,面色顿了顿,嘆了一口气。

他们早就已经在天后这艘船上了,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薛易道:“天后娘娘以往秉政,儿子其实心里也隱隱觉得不踏实,但今日见这位沈慕之,都愿意为天后奔走,看来女主当国之言,不是虚言啊。”

薛国公目光闪了闪,倒也觉得有理。

这就是从眾心理,如果是杨氏诸藩,那旁人就会嘀咕,杨氏贪心不足,想要篡夺李景社稷。

但如沈羡这等近来名声传遍神都的人道英杰,都死心塌地拥立天后当皇帝,那说明天后还是得人心的。

否则,怎么让一个外姓之臣自带乾粮,助其谋得帝位?

就在沈羡积极为天后谋朝篡位奔走之时,乾元殿,后殿一夏日的日光透过窗欞,照耀在几案上,落在笔架上,投下高低不一的山字之影。

天后落座在一张梨花木椅上,翠丽柳眉之下,凤眸惊喜地看向內侍令高延福,问道:“玉清教同意了?”

高延福道:“娘娘,少阳道人已在宣政殿,由钦天监正周大人相陪著呢,说是已经准备好了相关丹药神兵,以犒赏朝廷除妖大军队。”

虽然答应了將丹药神兵交割给大景朝廷,但玉清教碍於面子,没有走沈羡这边的通道,而是以襄赞国务的由头,將丹药和神兵捐输给了天后。

慕容玥道:“玉清教就是死要面子,这时候还不忘粉饰。”

天后雍容华美的玉容上笑意难掩,语气中不无欣然:“不管如何,丹药和神兵就位,安州的封赏也就有了眉目。”

这是这么多年来,她面对盛气凌人的玉清教,贏下的第一场胜利。

玉清教竟然真的低头了!

这对天后而言,无疑是破天荒,头一回!

而这一切都沈羡谋划而来,如果再加上先前诱玉清教六位太上长老,可以说,在天后眼里,沈羡成功获得玉清教克星的称號。

天后平復著內心的欣喜,转过臻首,看向一旁的顾南烛,道:“南烛,摆驾宣政殿,见少阳道人,宣沈卿至乾元殿內书房议事。”

她要和沈先生好好商议一下玉清教下一步会有何动作。

吃了这么个亏,多半是要报復的。

顾南烛点头应了一声是,心头也暗暗讶异。

这位沈先生,当真是手段层出不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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