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是,为他好!”

风老不屑隱瞒这些事,直接选择了托盘而出。

而在场眾人闻言,神情却突然变得古怪无比。

赵光熙更是沉默了下,然后朝风老恭敬躬身,抱拳確认道,“风老,你的意思是,曾用攻心之策,想骇了陈宗师道心?”

“没错————等等,什么宗师,什么意思?”

风老眉头一皱,眼前便倏然一花,一只蒲扇般大手掌已当头罩下。

啪嗒!!

赵光熙手上气劲流转,如灵猫出爪,吞吐不定,狠狠扇过风老的右脸。

风老虽是斩五贼境界,但毕竟气血衰败,老眼昏花,此刻更是出其不意,哪里躲得开赵光熙这不讲武德的偷袭?

此刻结结实实的吃了一记掌摑,右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肿起来,那清晰的手掌印,更似铁烙印皮般,清晰骤现,还在滋滋冒烟!

风老彻底傻了,半晌都反应不过来,嘴唇哆哆嗦嗦。

逆反天罡,逆反天罡了!!

赵光熙面露不忍之色,为风老整理了下凌乱的衣裳,后退一步,直接跪拜在地,沉声道,”风老,陈兄三炼合一,已成宗师,更是斩杀仙人,当属陆地神仙般的存在。”

“我这一掌,总比陈宗师记仇,他日悄悄给你一掌好。”

“我可是,为你好。”

赵光熙深深埋下头。

林守拙赶紧转过头去,装作有事,还绞了几桶水上来。

周青则左右望了望,走进井棚之中,免得戳破这边的尷尬。

赵光熙深知陈顺安为人,什么都好,就是心眼不大好。

真让老陈春风得意马蹄疾,从鰲山道院归来,万一念头不通达,来一出锦衣夜行,故意在风老面前晃悠、显圣————

风老大半身子都埋进土里了,万一接受不了,眼睛一闭就过去了怎么办?!

不得不防!

武道————宗师?

陈顺安?!

而风老此刻终於听清赵光熙的话语,一时间,就连脸上火辣辣的刺痛都拋之脑后。

他眼睛瞪得溜圆,身躯颤抖,与之双腿融连的那株榕树都簌簌作响,抖落无数积雪枝丫。

“怎,怎么可————”

他下意识的有些不敢相信,但说话者,乃赵光熙,绝不会誆骗於他。

所以————

风老面皮抽动,挤出一道极为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还带著铁锈味,试探的说道,”那,再掌摑一次?左边,也补上?”

我这残灯败烛的老傢伙,本就离死不远了。

若是因为这件事,引得陈顺安跟水窝子、跟光熙之间生出间隙,那便是万死难赎,去了阴曹地府也无脸面见赵老爷啊————

“赵东家,快来!”

忽然,周青略带著急的声音,从井棚下传来。

赵光熙不再多说,赶紧起身,面色凝沉快步走来。

林守拙也紧跟其后。

走进井棚一看!

便见棚下,居然坐落著一尊奇怪的人形石人。

质地粗糙不平,好似刀削斧砍,坑坑洼洼的。

生有三窍,颅显五官。

赵光熙一看这具石人,不知为何,忽然似有所感,悲从心来,下意识的伸手摩挲石人的头颅,恍惚喃喃,”这五官,为何,为何这般像路兄?”

赵光熙和路靖之间,其实並未决裂。

为求年关大岁的名额,当年他俩也只是为了避免鸡蛋放在一个篮子,这才故作疑云,分崩离析。

这些年来,赵光熙扎根水窝子,步步为营,躋身轆轤头之位。

路靖也是以一介寻常教头的身份,拜入两江武备讲武堂,从低到高,成了今日领办。

两人心照不宣,暗通款曲,互为守望。

“赵东家,这里有一封陈兄留下的书信。”

突然,周青从案几上寻到一封並未合拢的信笺,稍稍一扫,便是一脸的惊诧和不忍,囁嚅著嘴唇,转头看向赵光熙。

赵光熙定睛一看,只觉滚滚鲜血要从脚底衝上脑门。

信中,其实並未交代孔秋华献祭满城真意武者,蛊魅路靖之事。

倒不是陈顺安有心隱瞒,而是此事牵扯太大,不仅关乎孔秋华,甚至连其背后的【五都仙】也逃不开干係。

告知赵光熙等凡夫俗子,是凶非福,恐引来杀身之祸。

陈顺安只是简单告知,武清县的这场灾祸,乃有心之人为之。

石人,便是路靖,已经身陨。

凶手也是那有心之人”。

“金石犹销鑠,风霜无久质。畏落日月后,强欢歌与酒。”

赵光熙目光颤抖看去,只见此诗似乎乃陈顺安若有所感,惆悵提笔留下。

而在最后,更有他的嘱託。

“我突破宗师之事,不宜大肆宣扬,待会迴转武清县再说。”

“日后,水窝子,便————有我顶住。”

哪怕陈顺安无心宣扬自己突破武道宗师。

但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

有人新证武道宗师,百年第一流,更是出身武清县的事,是瞒不住的。

不过半日的功夫,便好似惊涛骇浪般,席捲了整个武清县。

更是传响通州,整个顺天府,左右各州府————直入京师!

少不得惊得天上人中断声色犬马,提起东珠朝靴,连忙打道回府。

也有身居高位,化身官员的仙家,或诧或惊,然后齐齐架起遁光,回归山门法脉,商议应对之法。

一时间,暗流涌动,雷霆孕育。

“啪!”

惊堂木一声炸响。

武清县天桥下的说书先生孙瞎子,见人聚得差不多了,半眯的瞎眼”骤然一亮,□

若悬河,临时现掛,“只见那西山之上,云成太极,夜放毫光!陈宗师立於巔顶,吐气如剑,直衝牛斗!”

“这可是自打铁鈺擒龙,海川除妖之后,咱们武清县第三尊武道宗师!”

“往后这武清县,乃至南北江湖格局,得变!”

孙瞎子又顺手將陈顺安的克妻往事,不知真假的軼事,揉进了段子里,编纂出什么报大仇,群凶授首。恋红尘,五女私心掣电飞龙,妖氛尽扫,大器晚成,涤污掩秽听得眾人如痴如醉,打赏的铜子儿叮噹落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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