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於孔有德来说。
现在他虽然身陷囹圄,但最担心的却不是自身的安全问题,而是陛下交代给他的任务没有完成。
不光没有完成,反而还起反效果了。
恐怕今夜过后。
朝鲜境內那些刚刚抬头的忠明派,就將因为这事再度被打压下去。
孔有德知道。
陛下派遣他出使朝鲜的一大目的,就是为了让朝鲜內部的忠明派看到大明的力量。
他也能猜的出来,陛下可能是想著等到了朝鲜之后,利用这些人作为助力来对付李倧。
在原本的设想中,此计若是能成的话。
那等到陛下真的亲率大军登陆朝鲜那一天,到时只要登高一呼,朝鲜內部的忠明派必然会爭相呼应。
但现在,恐怕所有人都会选择观望观望再做决断。
如此一来,陛下亲征朝鲜的举动必然会更加艰难。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
李倧既然敢直接明著跳反,那就说明了他必然有底气去直面大明的怒火。
搞不好。
李倧那边可能已经和后金达成了协议。
毕竟刚才在被绑著游街时,他就注意到人群中有好几个留著金钱鼠尾的建奴在阴狠狠的盯著他。
现在站在孔有德的角度来看。
大明破局的唯一办法,就是在陛下率人登陆朝鲜之后迅速打贏几场胜仗。
然后再以此为筹码和李倧进行谈判,得三城退两城,换取一定利益后再做图谋。
但问题是,仅凭陛下手中的万人军队,想要连著打贏几场胜仗,又谈何容易?
更別提后金那边指不定还会有什么后手在等著。
想著这些事情,孔有德心中不禁愈发担忧。
只可惜他身在大牢,实在尽不了一点微薄之力。
心烦意乱之下,孔有德只得將心中希望寄託於会有奇蹟发生。
与此同时。
圣驾队伍中的主船上。
毛文龙和陈继盛以及其他一眾將领,此刻正站在有关朝鲜的地图你一言我一语的爭论,好不热闹。
眾人爭论的原因,都是因为再过差不多两天时间,圣驾队伍就能抵达朝鲜了。
而在抵达朝鲜之前,最重要的便是拿出一个作战计划。
登陆朝鲜是很容易的,有宣川和铁山这两座城池作为根据地。
他们不光可以很轻鬆的登陆,还可以再那里休整完备后再动身出发。
但以何种方式去应对接下来的局面,那就是每个人都有各自不同的看法了。
有人说应该以宣川、铁山二城作为根据地,一步一步朝著內陆稳扎稳打。
也有人说走水路,去进攻朝鲜的那些沿海城市更好。
这样削弱了朝鲜的海军力量后,他们东江镇才算是真正能迎来安寧。
一眾人等各抒己见,反正是说什么的都有。
而且每个人说的都还偏偏有那么几分道理,让人难以抉择。
面对著眾人的喧闹,毛文龙摆了摆手,打断道:“孔有德那边可曾带回消息?”
若是孔有德那边能传回一些情报的话,那对究竟选择以何种方式去进攻朝鲜就有莫大帮助了。
负责此事的將领立马站出来回答道:“回稟大帅,目前还未收到一点消息!”
毛文龙皱了皱眉,忍不住嘆了口气道:“做好孔有德他们已经被李倧拿下的准备吧。”
眾將闻言,眼中皆是闪过一丝凝重。
李倧既然敢暗地里勾结后金,那未必就不敢明著直接把大明使者囚禁起来。
不过此举对於他们眾人来说,也算是有好有坏。
坏的是他们失去了情报和內应,朝鲜那些忠明派可能也会因此受到影响。
好的则是这可以让一眾將士更加同仇敌愾。
眾人脸色郑重的將此事给应了下来。
隨即把孔有德等人被抓的可能也给加了进去,顺著这个思路继续思考。
就这样。
一直在屋內聊到深夜。
几乎是將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都给考虑了进去,一眾將领最终方才定下两种进攻路线。
走水路的方案已经彻底被否决了,这玩意不太现实。
剩下的两种方案都是从內陆进攻的方式,大致可以归纳为左右两条路线。
两条路线的终点最终都是指向汉城,但其中过程却大有不同。
左边那条路。
初期就会遇到一些比较棘手的城池,若是想把那些城池给攻占下来的话,需要耗费很大力气。
但是只要前期的路通了之后,后面的路就会好走很多。
右边那条路。
初期所面对的,都是一些防备不太严密的城池,能以一些相对轻鬆的方式將其拿下。
但同样的,这条路越往后就越难走。
而且搞不好会因为敌人堵截,出现不得不违背初心改变终点的情况。
围绕著这两条路线,眾人又是爆发出激烈討论。
有人说应该向右。
这样只要率先占领了几座城池,就能以其为筹码和朝鲜谈判,达成大明的目的。
也有人说应该向左。
理由是那些不太重要的城池占了也没用,还不如去打那些更难打,但却更有战略意义的城池,这样谈判的筹码才更大。
眾人喋喋不休。
毛文龙则是挥手让眾人安静下来,交代几句后,便带著这两种建议去找陛下决断。
他们討论这些事的目的,本质上还是先为陛下进行筛选,好让陛下更方便的做出决断。
至於最终陛下选择往左打还是往右打,反正都能打就是了。
而且所有人也都有一个共识。
不管是哪种路线,最终能將朝鲜打疼就行。
只要把朝鲜打疼了,那至少短时间內朝鲜便不敢再作乱了,而他们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他们刚才如此激烈討论的原因。
归根到底还是在爭论,看究竟是哪种方式能为大明带来更多的谈判筹码。
毕竟几百年来,对待异国的方式都是將其打疼然后谈判,接著再慢慢图谋。
总不可能想著直接將人家灭国吧?
就连一直把封侯当作毕生理想的毛文龙都没想过这点。
虽说若是真跟著陛下一起灭了朝鲜,那他毛文龙封个侯爵噹噹应该没什么问题。
但这实在太不现实。
出征的全部兵力也不过堪堪过万而已,灭国之战那可是动輒数十万大军才能办到。
更別提马上冬季就要到了,朝鲜一方本身实力就不算弱,后面还在一个虎视眈眈的后金在盯著。
所以毛文龙非常清楚。
这次出征朝鲜,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那么最多也就是攻占下几座朝鲜城池,陛下就会鸣金收兵。
毕其功於一役是不可能的,朝鲜之事不是一次小规模战爭就能解决的。
但只要这一次打贏了,那后面再处理起来,就会好办许多。
至於在这次的战爭中会遇到什么难关,那就只有等真正开打了才知道了。
带著各种思绪,毛文龙敲响了朱由检房间的门。
进门之后。
毛文龙开口將一眾將士的討论结果复述了一遍,並和朱由检详细讲述了一遍左右两条路的各种优劣。
但让毛文龙没想到的是,自己还没说完,就被陛下打断。
“什么向左向右,向前便是。”
毛文龙一怔,隨即有些不解的开口问道:“陛下,请恕臣愚钝,向前二字,究竟是何意思?”
朱由检看了毛文龙一眼,淡淡道:“直捣黄龙,闪击汉城。”
毛文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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