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承宗猛然间如同电打了一般,袖袍內的手轻颤起来。
他上下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方才勉强发出声音:“陛下...您是已经...做好清扫京城附近贼寇的准备了?!”
朱由检点点头。
孙承宗看著朱由检的动作深吸了好大一口气,只觉心头如吃了几大口最烈的薄荷般被瞬间冰了个激灵。
他没去问朱由检究竟该如何去对付世家贼寇。
因为他很清楚。
陛下想到了解决办法,可他却没想到一点办法,这就说明两者根本不在一个层面。
就算是陛下將其告知给自己,那自己也未必真的能理解其中真意,搞不好还会適得其反。
所以自己最该做的,就是依照陛下吩咐去执行好自己该做的事。
孙承宗紧拳头重重跪伏於地,道:“陛下!需要老臣做什么您儘管吩附便是!”
“只要能为我大明搏出一线生机,纵使粉身碎骨臣也绝无怨言!”
“另外,臣这几日还从家中贼寇那里剿出现银数百万两,一切皆凭陛下调用。”
“我孙家上下四十七口也全由陛下指使,万死不辞!”
朱由检將孙承宗再次扶起来,给他倒了杯茶水让其先把心情给平復下来。
等到孙承宗慢慢冷静下来后,朱由检才慢慢开口道:
“朕要你做的事很简单,你带人先行回府城,在府城外搭一个大台子,然后儘可能多的让百姓们聚集於此。”
孙承宗又是一证。
陛下要他做的事情,竟然如此简单?
他当然知道搭台子是要干什么,必然是陛下准备在民眾前击贼寇、阐明大义並以此煽动人心。
可是这招能有用吗?!
这招怎么可能有用?!
世家发的可都是货真价实的银子!
孙承宗知道大义这两个字肯定是能吸引到一部分人的,尤其是青壮。
但问题是,这部分人是极少数,绝大多数老百姓他们根本不会有多么在意什么大义不大义的。
他们更多还是只关心未来到手的十两银子,能换几个月的粮食吃。
哪怕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些银子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抢走,他们也不会在意。
可怜、可悲,但先是就是如此。
孙承宗嘴巴张了张。
原本他是没准备去问陛下究竟要如何討伐敌寇的。
但现在,孙承宗真觉得不问不行了。
他原以为陛下是有什么惊为天人的运筹惟之举,但现在陛下似乎是陷入了一个误区。
那就是陛下似乎真以为只要自己出现,百姓就会一呼百应。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
孙承宗现在觉得陛下搞不好可能是被身边的某些奸臣小人给忽悠了。
因为地位越高,人所能接触到的真实信息便越少。
底下的那些人会绞尽脑汁的说些你想听到的话。
这些话听多了,人也就会信以为真了。
对此孙承宗是深有感受的,因为他是真经歷过大起大落。
在孙承宗看来,陛下如今极大可能就是这种状態。
所以为了大明,孙承宗冒死也要在这个时候把陛下的这种心理状態给纠正过来。
就在孙承宗刚刚想要开口之时。
却听朱由检继续说道:“对了,把缴获来的那些银子也堆在台子旁,这样才能吸引到更多的百姓。”
“陛下..::.:”孙承宗后背已经沁出了冷汗。
然而孙承宗没想到,朱由检在这个时候笑著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督师,朕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放心去做吧,朕不会拿大明江山开玩笑的。”
孙承宗看著陛下那仍是让人看不出半点深浅的面容,最终还是將准备说的话给吞进了肚子里。
也许..:::.以陛下的能力,真能招来一些兵士吧。
孙承宗心中仍有犹豫,最终却还是选择点点头隨即转身离开马车,带领一眾人等先行前往府城。
不多时。
府城外便搭好了台子,同时也按照朱由检的吩咐將那些银子给堆成了小山。
皇帝来到保定府的消息此刻可以说是人尽皆知。
所以在孙承宗宣布完陛下等会即將来到府城后,几乎是顷刻之间府城外就被民眾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虽然南边那皇帝说了不闹事才给银子。
但他们只不过是来看热闹的,不算闹事。
而且眾人看著警戒线內那堆成山的银子也是眼馋的紧。
已经有聪明人想到皇帝肯定也是要跟南边一样来给他们发银子了,到时候谁银子发的多就帮谁。
看著议论纷纷的民眾,孙銓最开始因见到皇帝亲军而生的亢奋已经彻底散去,眼中转而出现担忧。
孙銓看向孙承宗,低声问道:“父亲,这能有用吗?您就未曾劝劝陛下吗?”
“陛下如果真的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补充战兵,那岂不等於是正中了世家下怀?”
“若是待会没出现陛下设想中一呼百应的场景,那岂不是会让陛下威望大跌,到时又该如何收场?!”
孙承宗目光平静,没有说话。
最开始从圣驾马车里走出时,他的看法其实和孙銓此时也没什么两样。
不过在不断回想起马车內对话,尤其是陛下最后那让人看不出一点深浅的面容时。
孙承宗的心態慢慢也跟著產生了变化也许,同样的事换了不同的人来做,就可能会起到完全不同的效果。
不管是期待也好,亦或是幻想也罢。
孙承宗此时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安慰自己了。
就在城外眾人各自思索之时,远方突然传来一阵摄人心的马蹄轰鸣。
城外数万人齐齐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一支令人望而生畏的骑兵部队正快速朝这边奔袭而来。
若不是眾人提前得到通知,且这些人手里没亮武器的话,那仅这份气势就能把大家嚇的四散奔逃。
看见皇帝龙出现,眾人赶忙齐刷刷跪倒一片,口中齐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嗯......这也同样不能算是跟皇帝闹事,这是最基本的礼节。
不管哪边来了皇帝大家都会跪的。
只不过面对著眼前这位皇帝,大家跪的更诚心一些就是了。
很快。
在神威营亲军做好最基本的防卫警戒工作后。
身穿明黄色龙袍的朱由检走下马车。
而隨著朱由检的出现,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人群瞬间寂静下来。
孙承宗等人则是深吸一口气,將目光锁死在了朱由检身上。
在万眾瞩目之下,朱由检一步步走向宽阔的演讲台。
隨著朱由检的行动,在场眾人每个人都是思绪万分激盪不已。
自觉喜怒不形於色的孙承宗隨著陛下的动作如今心都跟著一点点提到了嗓子眼。
他紧拳头,在內心不断重复著天佑大明四个字。
而台下的那数万民眾则是在不断感嘆这才是大明朝真正的皇帝,其威严姿態就不是他人能与之媲美的。
毕竟作为离京城最近的布政司,河北地区的百姓见皇帝的次数仅次於京城。
一对比,谁是真命天子自然就一目了然了。
各种人心浮动下。
朱由检走到了演讲台正中央。
此刻。
看著前方森严肃穆的帝国士兵以及更前方黑压压一片的帝国民眾。
朱由检有些不自觉的想要抬起右手。
不过朱由检终究没有这么做。
而是做了一件他本人极为熟悉,但却出乎在场所有人意料的事。
在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
朱由检走向演讲台前方,隨手指向一名黑乾的老农,开口问道:
“你上次吃饱饭,是在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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