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隱藏在面具后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你確定,我的个人经歷和琐碎计划,与你所言的认知”和境界”相关?”
格林德沃的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异色双瞳闪烁著洞穿人心的光。“河流的走向,取决於它发源於哪座山,以及它决心要流向何方。你的过去塑造了你的认知”基石,而你未来的目標,则决定了你的认知”將如何蜕变和飞跃。”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石床,“別说废话,绞刑者。如果你想从我这里得到真正有价值的东西,那就让我看看,你究竟是哪一条河”。”
林奇心中微微讶异。
他感到一阵奇怪,他回顾著自己进入这间囚室以来的所见所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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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这位囚徒的言语虽依旧带著昔日魔王的高傲,但行为上却堪称知无不言。
是漫长的囚禁让他渴望交流?
还是他从自己身上看到了某种他感兴趣的“变数”?
这与自己预想中的会面有所不同。
权衡片刻,林奇决定冒这个险。
他需要这个问题的答案,而获取答案往往需要付出对等的代价,而且,如果自己没猜错,那么自己的秘密在格林德沃这里会是安全的。
於是,他不再保留,將自己如何从一个普通的霍格沃茨学生,一步步成长为“迷雾绞刑者”,如何建立第一秩序和石塔商会作为根基与耳目,又为了实现自身改变魔法界的目標,做了何种的努力。
林奇语调平稳,如同在讲述他人的人生故事,但话语中所蕴含的野心、执著与走过的险径,却足以勾勒出自身清晰而复杂的生命轮廓。
格林德沃静静地听著,期间没有打断,只是那双异色瞳仁中的光芒时而闪烁,时而沉淀,仿佛在细细品啄林奇的每一段经歷。
当林奇的话音落下,囚室里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格林德沃那双异色瞳仁深处,仿佛有无数命运的丝线在无声地交织、推算。
片刻后,他猛地抬起头。目光中不再是之前的无聊或审视,而是带著一种真实的、近乎惊嘆的讶异。
“有趣——真是前所未见——”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难以置信,“我见过野心家,见过革命者,见过恐惧的奴隶,也见过爱的卫士。但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的人,绞刑者。”
他微微前倾身体,仿佛要更清晰地看透面具后的那个人。
“你的目標—一改变整个魔法界—一如此宏大,在任何人看来都困难重重,前途未下。常人提及此等目標,或热血沸腾,或忧心忡忡,总伴隨著强烈的情感波动,那是不確定性的外在表现。”
“但你不同——”格林德沃的语调带著剖析的锐利,“你清晰地知道其中的万般艰难,逻辑上理解所有障碍,然而在你的敘述核心,我却听不到半分疑虑。你並非盲目自大,而是——一种近乎冰冷的確定。你確信自己能够做到。这是何等的傲慢!”
他顿了顿,让这个词在空气中停留片刻。
“但偏偏,你过往所做的一切,你展现出的能力与布局,又让你这份傲慢,变成了何等惊人的自信。”
他微微停顿,异色双瞳中光芒流转,开始切入真正的核心。
“现在,我来回答你最初那个关於境界”的问题。你以为我们——我,阿不思,还有那个可悲的伏地魔—一的强大,仅仅源於知识的积累或魔力的深厚?
大错特错。”
“魔力,尤其是推动巫师突破自身极限、触及规则层面的魔力,它会强烈地回应巫师內心最深处、最炽热的渴望与理念!那是驱动我们超越凡俗的根本动力。”
“阿不思——”提到这个名字时,格林德沃的语气复杂了一瞬,“他的力量源於爱”与责任”。年轻时,他渴望与我共同实现更伟大的利益”,那是一种宏大的、改变世界的爱。在他妹妹死后,他將这股磅礴的能量彻底转化,升华为对世界的博爱和对霍格沃茨的沉重责任。他的魔力因此变得浩瀚、温和且坚韧无比,如同他的守护神凤凰,象徵著涅槃与守护。”
“而那个伏地魔,”他的语气充满毫不掩饰的轻蔑,“他的力量源於极致的恐惧”—对死亡的恐惧。这股恐惧催生了他追求永生的偏执欲望。如此黑暗、纯粹而强烈的执念,推动他不惜一切代价钻研禁忌黑魔法。他的魔力因此充满腐蚀性与支配性,是恐惧的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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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我——”格林德沃的嘴角勾起那抹几乎可以说是標誌性的傲然弧度,“我的力量源於理想”与变革”。我拥有一个重塑世界、提升巫师地位的宏伟蓝图,我坚信自己的道路是唯一正確的未来。这种近乎天命所归”般的信念,赋予了我的魔力无与伦比的煽动性与破坏力,让我能窥见未来的轨跡,並坚定不移地行走其上。”
他的目光再次锁住林奇,带著发现新物种般的惊奇。
“我们三人,道路迥异,甚至彼此敌对,但我们都拥有一个共同点:一个足以燃烧灵魂的、强烈的核心理念!魔力回应了这份炽热,才让我们得以突破。”
“而你,绞刑者——”他的声音放慢,“你的问题就在於此。你拥有强大的能力,縝密的思维,甚至一个足够宏大的目標。但你的內心,驱动你这一切的,却是一种——令人费解的不容置疑的冷静確信”。你相信你能改变世界,如同相信太阳会东升西落,这是一种基於纯粹理性和能力评估后的结论,而非某种炽热的情感或偏执的信念。”
“你缺乏那种不疯魔,不成活”的极致投入感。你的理念很强,但它似乎被禁在一个过於理性的框架里,没有那种足以让魔力產生质变的热度”和疯狂”。”
格林德沃最终靠回阴影中,做出了论断。
“这就是你要的答案了,绞刑者。你缺少感性的想法,你还没有真正找到自己寧愿粉身碎骨也要完成的真正目標。这就是你迟迟不能突破到传奇巫师这一境界的原因。”
“当你找到它,並让它真正成为你灵魂的一部分时,你所谓的桎梏”自然会土崩瓦解。否则,你终其一生,或许能成为一个极其强大的巫师,但永远无法真正踏入——我们所在的这片领域。”
他的声音在最后变得轻柔,却带著穿透人心的力量。
“理性是件好事,绞刑者。但魔法————有时候需要一点纯粹的感性。”
林奇沉默地听著,格林德沃的话语如同惊雷,在他构建的、以钢铁意志和充沛魔力为主的魔法认知体系中炸开了一道裂缝。
他从未想过,魔法的更高境界,竟会与“感性”和“疯狂”掛鉤。
终於,林奇开口了,他用平静且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有一点需要更正,格林德沃先生。”
“我並非“相信”我可以改变世界。”
他停顿了一下:“我“知道”我可以改变世界。”
囚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格林德沃脸上的表情凝固了,那双异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仿佛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重新审视著眼前的来访者。
林奇的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个如同日月轮转般自然的客观事实:“事实上,我已经在改变它了。第一秩序的存在,石塔商会的渗透,乃至霍格沃茨內某些既定轨跡的偏移————都是证明。区別只在於改变的程度与最终形態。”
这番言论之后,林奇话锋一转。
“至於你,格林德沃先生,你今晚————异常配合。你解答了我的疑惑,儘管答案或许並非我最初预期的那样。所以,你的要求,我答应了。”
格林德沃显然没料到林奇会如此直接地挑明,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一阵低沉而沙哑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滚出,在空荡的囚室里迴荡,带著几分自嘲与宿命的味道。
“有这么明显吗?”他笑著反问,异色的双瞳中却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几乎是把求你了”写在脸上了。”林奇的话语尖锐,语气却依旧平淡。
格林德沃的笑声渐渐平息,他摇了摇头,没有否认。
“那么我能得到你的保证吗?”
林奇站起身,黑色的风衣下摆在空气中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
“放心,”他说道,“我是一个讲究公平交易的人。你已经支付了你的报酬”,那么,我也会遵守我的诺言。”
他没有再停留,也没有等待格林德沃的回应,转身走向那扇沉重的铁门。
但林奇却忽然在铁门前停住动作。
他没有回头:“最后一个问题,格林德沃先生。我的故事—一在这里,安全吗?”
囚室里响起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格林德沃抬起眼,异色的瞳孔在昏暗中泛著微光。
“你是我这十多年以来,”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见过的第一个活人。”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林奇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只留下格林德沃独自坐在石床上,脸上带著一抹复杂的神情,缓缓隱没在纽蒙迦德深沉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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