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特意缓慢而清晰地加重了“希克大人”这几个字的读音,像是在提醒著肖恩,也像是在提醒著自己,眼前这个少年背后所牵扯的,究竟是哪位存在的意志和利益。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肖恩冷冷地回敬道,语气没有丝毫缓和。

“管好你那位好搭档”惹出来的麻烦事,就已经足够了。”

说完,肖恩不再给尼亚任何继续询问、试探或是干涉的机会。

他猛地转过身,苍白修长、看似纤细的手指却如同冰冷的钢铁钳子,一把牢牢抓住了奥诺的手臂。

而那个手下————显然,知道太多的他也在处理名单上。

被抓住的奥诺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感觉一股冰冷彻骨、却又磅礴无比的力量瞬间包裹了全身!

废弃的木屋、温和却让人心悸的尼亚、地上那摊烂泥般的手下————

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剧烈地扭曲、破裂开来,被拉长成无数条令人晕眩的、光怪陆离的色彩乱流。

一种强烈的失重感和空间被强行扭曲撕扯的噁心感猛地袭来,奥诺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快要被甩出体外,意识在极速的旋转中变得模糊。

这————这就是真正巫师所掌握的力量?

短暂的、几乎让人失去时间概念的剧烈眩晕之后,脚踏实地的感觉猛地回归,带著一种突兀的僵硬感。

奥诺控制不住地向前踉蹌了好几步,胃里翻江倒海,乾呕了好几声才勉强稳住身形,脸色苍白如纸。

他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早已不在那个破败压抑的伐木场木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一个光线极其昏暗、空气冰凉得仿佛能渗入骨缝的石质房间。

墙壁是由巨大的、切割粗糙的黑色石块垒成,上面镶嵌著一些正在散发幽蓝色微光的复杂符文,替代了传统的火把提供著照明,让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冰冷的蓝黑色调中。

房间內几乎空无一物,只有几张看起来冰冷坚硬的石椅和一张同样材质的宽大石桌,显得空旷、压抑,且毫无生气。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奇异味道,又混合著某种难以名状的、苦涩的草药气息,吸入肺中都带著一股轻微的刺痛感。

这里,显然就是暗影会另一个更加隱秘、等级更高的安全据点。

肖恩鬆开了抓著他的手,动作隨意得仿佛只是扔掉了一件垃圾。

他踱步到房间中央,背对著奥诺,声音恢復了那种一贯的、没有起伏的平淡,却带著一种深入骨髓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每一个字都像是凿子刻在石头上:“从今天起,忘记奥诺”这个名字。它已经和你过去的生命一起,被丟弃在下水道的污泥里了。”

“你的新名字,你的编號,是“7號”。”

冰冷的数字被他毫无感情地吐出,定义著奥诺新的身份。

“在这里,你会接受最基础、也是最严酷的训练,学会如何控制你体內那点微弱却危险的力量,而不是被它反噬,变成可悲的疯子或者失控的怪物。这是组织留下你、让你能继续呼吸的唯一价值。”

“不要试图窥探,不要试图逃跑,不要產生任何不该有的、愚蠢的心思。在这里,死亡,將会是你所能想到的、最轻鬆愉快的解脱方式。”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深不见底、毫无人类情感的眼睛冰冷地盯著奥诺,仿佛在打量一件即將被送入熔炉进行锻造、也不知道最终会成为利器还是废铁的原材料。

“活下去,然后,想尽一切办法变得有用。否则,希克大人损失的,或许只是一管价值一万两千魔晶幣的药剂样本;而我,损失的,仅仅是一点微不足道的观察时间。但你,”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致命的寒意。

“將失去你所拥有的一切,包括你那刚刚开始的、一文不值的第二次生命。”

说完,他不再理会奥诺脸上是何等表情,心中作何想法,身影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悄无声息地融入房间角落那片最浓郁的阴影之中,彻底消失不见。

只留下奥诺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这间冰冷、陌生、寂静得可怕、仿佛与整个世界隔绝的石室中央。

奥诺僵硬地站在原地,手臂被肖恩抓过的地方还残留著一种冰冷的、仿佛被寒铁烙印过的触感。

编號7號————严酷的训练————控.力量————下去————变得.有·————

基亚被丝瑞安擒获时那绝望而疯狂的背影,丝瑞安那恐怖强大、如同天威般的冰冷杀意,尼亚那温和优雅面具下深不可测的审视,肖恩那毫无人性、视万物为芻狗的冰冷无情————

这一切的一切,如同无数条冰冷沉重的枷锁,死死地套在了他的脖子上,將他拖入一个更深、更黑暗的漩涡。

但他体內,那价值一万两千魔晶幣的神秘药剂所带来的、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力量感,却又像是一颗在无尽黑暗与绝望深渊中埋下的、挣扎求存的种子,顽固地散发著一丝微弱的热量。

是屈服於命运,成为暗影会的编號7號,在这不见天日的黑暗巢穴里挣扎求生,最终变成对方手中一件有用的、冰冷的工具?

还是————

奥诺死死地握紧了拳头,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感,却也让几乎麻木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他必须活下去。

只有不顾一切地先活下去,才有可能在未来那渺茫到近乎虚无的可能性中,找到————

那一丝或许能挣脱枷锁、甚至成为传奇的,微弱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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