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小窗里马里奥绝望哀求的脸,眼神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恐惧、怜悯、麻木的挣扎。

他左右看了看,走廊暂时没人。

老头犹豫了几秒,最终,极快地將玉米饼塞进自己的口袋里,低著头,慢慢走远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马里奥瘫软在门后,心臟狂跳。

他不知道那老头会不会看纸条,会不会按他说的做,甚至会不会直接把纸条交给警卫。

但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清洁工老头,他的儿子就在禿鷲岭战役中失踪,至今香无音信。老头对军队医院早已充满怀疑和怨恨。

当晚,在垃圾站昏暗的灯光下,老头打开了那个玉米饼,看到了那张染著灰烬的纸条。

他认字不多,但“活著”、“摘器官”、“灭口”这些词,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睛。

老头浑身发抖愤怒。

他没有家人可送信,但他认识医院外一个经常来收废品、私下里也倒卖些小消息的瘤腿小贩。

第二天,这张沾染著愤怒和绝望的纸条,经过几次转手,竟然奇蹟般地流出了医院,流入了一个小型反战论坛的管理员手中。

而那个管理员,恰好是“风语者”外围一个不记名的信息收集节点。

唐纳德却站在巨幅地图前,背对著眾人,手指在禿鷲岭的位置敲了敲,然后沿著边境线缓缓划了一道。

“命令前线所有部队。”

他转过身,脸上没有太多喜悦,只有一种冷静的权衡,“转入防御態势。巩固现有阵地,清理战场,收治伤员,安置俘虏。没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得越过当前实际控制线。”

“局长?”卡里姆一愣,“现在士气正旺,应该乘胜追击!至少把边境这几个支撑点都拔了!”

“是啊,局长,”伊格纳齐奥也附和,“联邦军那边肯定懵了,正好扩大战果!”

唐纳德走到会议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他的將领们:“打贏禿鷲岭,是为了证明我们能打,也必须打疼他们。但继续打下去,是为了什么?把战火烧遍墨西哥?让无数个同胞死在自己人的枪口下?”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我们最初是为了禁毒,现在是为了公正!不是为了当另一个墨西哥城的军阀,不是为了无休止的內战!”

万斯若有所思:“局长的意思是见好就收,把球踢回给阿尔瓦多?”

“没错。”

唐纳德直起身,“我们要的是政治解决,是让墨西哥人自己选择未来。杀戮永远不是首选。现在,我们展现了肌肉,也展现了温度。”他指了指桌上那份关於释放俘虏和禿鷲岭大捷的联合宣传方案,“接下来,要展现胸怀和高度。”

当天下午,奇瓦瓦州政府广场再次人山人海。全球媒体的镜头对准了主席台。

唐纳德依旧穿著那身標誌性的黑色夹克,但神情严肃,甚至带著一丝沉重。

“就在昨天,在边境的禿鷲岭,流了血,死了人。”

他开门见山,没有胜利者的炫耀,“有我们奇瓦瓦的小伙子,也有穿著联邦军服的年轻人。他们可能来自同一个村庄,有相似的父母,怀著相似的迷茫穿上军装,却不得不在这里拼个你死我活。

广场上安静下来。

“这场战斗,是我们被迫进行的自卫。但我们胜利后,选择停下。”

唐纳德的目光扫过镜头,仿佛直视屏幕后的每一个墨西哥人,尤其是那些联邦士兵和他们的家人,“我们停下了前进的脚步。为什么?”

他自问自答:“因为这不是我们想要的战爭!这不是墨西哥人对抗外国侵略者的战爭,这是一场兄弟阅墙的悲剧,一场被外国势力、被腐败政客、被既得利益集团煽动和利用的悲剧!”

“禿鷲岭的胜利,不会让我们冲向墨西哥城。相反,它应该成为一个警钟,一个让所有人冷静下来的契机!”

唐纳德的声音充满感染力:“我,唐纳德·罗马诺,以墨西哥人民党党魁、

奇瓦瓦州最高安全长官的名义,在此郑重呼吁:”

“呼吁阿尔瓦罗·门多萨先生,停止无意义的军事冒险!立刻停止一切针对奇瓦瓦的敌对行动!”

“呼吁联邦军中的爱国將士们,拒绝执行让同胞流血的命令!你们的枪口,应该对准真正的敌人一一毒品、腐败、贫困,而不是同样热爱这个国家的兄弟姐妹!”

“呼吁墨西哥国会中尚有良知的议员,呼吁各州政府,呼吁所有民间组织、

教会、学者、企业家和每一位普通公民,共同敦促立即停火,回到谈判桌前!”

“我们奇瓦瓦愿意率先停火,並承诺在对方停止攻击的前提下,绝不主动发起任何军事行动。我们愿意释放所有战俘,前提是他们得到公正对待,不再被送上內战前线。”

“我们提议,在第三方国际观察员监督下,开启全面对话。討论的议题可以包括:如何在全国推行真正的改革和財富再分配:如何彻底剷除毒品犯罪和保护伞;如何建立一个真正属於所有墨西哥人、而非少数权贵和外国利益的政府!”

“墨西哥的伤口已经够深了,不能再让兄弟相残的鲜血把它染得更红!我们需要的是重建,而不是毁灭!是团结,而不是分裂!是希望,而不是绝望!”

“选择权,在你们手中。在墨西哥城,在每一个军营,在每一个家庭。”

“先生们,团结起来,我们要生存!”

当唐纳德从台上下来的时候,旁边的万斯急匆匆的在他耳边说了几声。

“什么?真的假的?”唐纳德目瞪口呆。

万斯点头,“论坛上都曝光了,有联邦军高层在杀一些还没死的士兵,然后取他们的肾臟!”

唐纳德倒吸口凉气。

妈的——

我以为他们够垃圾了,但这简直突破底线。

他脸色一变,“快,將这个事情舆论扩大!”

“是!”

“让那些该死的政客都下台,他md,简直是骇人听闻!!!”

墨西哥城,国民宫的紧急內阁会议变成了爭吵的菜市场。

“必须立刻发动更大规模攻势!集结所有兵力,空中支援,把奇瓦瓦碾平!”

国防部长萨尔瓦多·西恩富戈斯·塞佩达脸红脖子粗,拳头砸著桌子。禿鷲岭的惨败让他威信扫地,他急需一场胜利挽回顏面。

“拿什么碾平?”

第4军区司令埃尔南德斯上將冷冷反驳,他手下折了一个精锐营,正一肚子火,“士兵们现在流传奇瓦瓦俘虏吃火鸡拿路费的故事!很多人家乡在搞土改,人心浮动!弹药储备只够维持高强度作战一周,后勤线路混乱,贪污严重!你告诉我怎么打?”

“那就请求美国直接军事介入!”

財政部长喊道,“我们不能单独面对那个疯子!”

“白宫明確拒绝了!”

外交部长擦著汗,“他们说这是墨西哥內部事务”,只同意加大情报共享和非致命性物资援助————而且,现在华盛顿被那个该死的特普—克x顿緋闻搅得天翻地覆,没人有心思管我们!”

“都是藉口!”cia联络人米勒心中暗骂,但表面还得维持冷静,“先生们,关键是决心!唐纳德在玩弄舆论,我们必须反击!揭露他偽善的面目,我们cia永远跟你们在一起。”

“怎么揭露?我们的人刚在边境被全歼,他们转头就释放俘虏呼吁和平!我们现在出兵,全世界都会认为我们是侵略者!”情报局长苦笑。

阿尔瓦多·门多萨坐在主位,双手抱头,太阳穴突突直跳。

每一项选择都通向悬崖。他耳边迴荡著米勒私下的威胁,也仿佛能看到国內愤怒的民眾和蠢蠢欲动的其他政治派系。

就在这时,他的机要秘书慌慌张张跑进来,凑到他耳边低语几句,递上一个加密平板。

阿尔瓦多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死灰,手指剧烈颤抖起来。

平板上是一段模糊但能辨认的手机视频:正是维拉克鲁斯第二野战医院內部,马里奥医生被拖走前惨叫的画面,夹杂著马拉度纳医生和罗德里格斯上校关於“八个部件”、“美国那边催得急”的对话片段。视频显然经过了剪辑和重点標註,指向性极强。

紧接著是第二段:一份偽造但极其逼真的“器官摘取与转运合作备忘录”,涉及联邦军卫生部、墨西哥城某高官家族控制的医疗公司,以及一家美国佛罗里达州的移植中心,上面甚至有罗德里格斯上校和马拉度纳医生的“签名”和“印章”。

第三段:一份长长的、触目惊心的名单,列出了近一年来“因伤势过重死亡”却“恰好”符合器官捐献条件的数百名士兵编號,旁边標註著疑似“被摘取器官”和“去向”。

最后,是一段合成音频,模擬了阿尔瓦多和一个低沉男声cia或美国某机构的通话,討论“利用阵亡士兵资源缓解国內移植压力並换取外匯”的“合作项目”。

这套组合拳,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但核心信息爆炸性十足:联邦军高层贩卖阵亡士兵器官!

与外国勾结!

草菅人命!

视频末尾,打出一行血红色大字:“这就是你们为之效命的政府?这就是你们牺牲后价值”?”

没有署名,但发布渠道诡异地绕过了所有常规监控,直接出现在墨西哥几个最大的反政府论坛和社交群组里,然后像病毒般炸开。

“这————这是偽造的!污衊!”阿尔瓦多猛地站起,声音尖利,但谁都听出里面的恐惧。

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到了平板上的內容,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知道,哪怕只有十分之一是真的,也足以引发军队譁变和民眾暴动!

“立刻全网封杀!追查源头!”米勒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喝道。

“来不及了。”情报局长瘫在椅子上,“已经扩散了前线军营很多士兵的手机恐怕已经————”

“而且,这个事情真的假的,我想军方的人都知道吧?”

阿尔瓦多猛地看向防长,对方闭口不言。

阿尔瓦多也瞪著眼:“你们真畜生啊!!”

完了。

阿尔瓦多腿一软,跌坐回椅子,面如死灰。军事失利,政治被动,现在又爆出这种天怒人怨的丑闻,哪怕是偽造的,其煽动力也足够致命。他已经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正在裂开。

米勒眼神阴沉地扫过在场眾人,知道这个傀儡已经快没用了。他必须立刻向兰利报告,启动备用方案,甚至考虑切割。

奇瓦瓦州安全局。

汉尼拔·莱克特看著屏幕上“器官丑闻”爆炸式的传播数据和前线反馈回来的零星骚乱报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中一丝微不可察的满意。

“局长,第一阶段心理战效果超出预期。”他对走进来的唐纳德说,“火鸡攻势”和禿岭胜利动摇了军心,停火呼吁占据了道德高地。现在这份礼物”————足以让联邦军內部信任彻底崩溃。”

唐纳德看著那些触目惊心的证据,面色还是很难看,点点头:“真真假假,才最难分辨,尤其是,他们本身就不乾净。医院里那些齷齪事,就算没到这份上,也相差不远。我们要做的,只是把脓包戳破,让臭味散出来。”

“阿尔瓦多政权现在內外交困,军队隨时可能失控。”万斯分析,“我们是否要————”

“不。”

唐纳德摆手,“继续维持防御和停火状態。加大宣传,呼吁联邦军士兵拒绝为腐败政权卖命”,保护自己和战友”,来奇瓦瓦,土地和公正等著每一个墨西哥劳动者”。同时,通过秘密渠道,接触那些摇摆的联邦军中级军官,尤其是家乡在我们影响区的。”

他走到战略地图前,手指从奇瓦瓦延伸出去:“我们要的,不是杀光他们,是让他们从內部瓦解,成建制地倒戈,或者至少保持中立。当边境防线名存实亡,当墨西哥城的命令出不了首都圈,阿尔瓦多,还有他背后的cia,就成了瓮中之鱉。”

“另外,”唐纳德补充,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把器官丑闻”的证据”,精选一部分,匿名寄给那几个在国际上还有点影响力的墨西哥人权组织,还有半岛电视台、rt。让他们去追,去咬。我们奇瓦瓦,是渴望和平的受害者,是揭露黑暗的吹哨人。”

“那cia的反扑?”卡里姆问。

“他们现在焦头烂额。”

汉尼拔平静地接口,“国內政治丑闻,墨西哥行动接连失败,阿尔瓦多这个棋子快废了。他们要么壮士断腕,要么投入更多资源硬撑。无论哪种,都会暴露更多弱点,而我们只需要保持压力,继续挖墙脚,等待时机,內部会崩溃的。”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在舆论、人心和对方制度的腐烂处,激烈地进行著。

枪炮声暂时停歇,但真正的决战,或许才刚进入最关键的阶段。

前线士兵口袋里的奇瓦瓦比索,后方医院里渗出的血腥秘密,墨西哥城会议室中的绝望爭吵————所有这些,都在匯聚成一股顛覆性的洪流。

而在洪流的中心,唐纳德·罗马诺稳坐钓鱼台。他一手握著锤子,隨时准备砸碎硬骨头;一手拿著镰刀,耐心收割著混乱中的人心。

他的目標,从来不只是守住奇瓦瓦,而是要在这片腐烂的土地上,种出点新的东西来,哪怕过程血腥而残酷。

几乎同时,在联邦军前线,禿鷲岭惨败和“器官丑闻”传闻的双重打击下,士兵们的忍耐到了极限。

在第4军区某前沿集结地,因为“器官丑闻”视频的流传,这简直是不可想像的。

“该死的,我就知道我弟弟只是受伤了,为什么会死,一定是你们害的!”

“给我们一个交代!”

一群来自杜兰戈、家中土地被庄园主盘剥的士兵,与前来弹压要求上交手机並训话的宪兵队发生了激烈衝突。

衝突中,有宪兵开枪,打伤了一名士兵。

压抑的怒火被点燃。

“他们不光要我们送死!死了还要卖我们的零件!”一个士兵怒吼。

“跟他们拼了!反正回去也是被医院摘了器官!”

“去奇瓦瓦!那边至少把咱们当人看!”

混乱中,不知谁喊了一声:“不想死无全尸的,跟我走!”

起初只有十几个人,扔下武器,趁著夜色朝奇瓦瓦控制区方向跑。

军官试图阻拦,开枪击倒了两人,但这反而激起了更强烈的反抗。

更多犹豫的士兵加入了逃跑的行列,有的甚至调转枪口对准了军官和宪兵。

一场小规模的譁变,如同火星溅入油库,在边境多个士气低落的联邦军阵地接连爆发。

儘管很快被镇压下去,但逃兵数量激增,军心彻底溃散。

许多阵地虽然还在,但士兵们已无战意,军官也控制不住部队。

奇瓦瓦的边境线上,夜间开始出现三三两两、乃至成群结队丟弃武器、高举双手跑过来的联邦军逃兵。

他们得到了与之前俘虏类似的待遇:检查、登记、一顿热饭,然后被问及是愿意回家可以发放少量路费,还是愿意留下。

大多数选择了后者,因为他们无处可去,也害怕回去后的清算。

主要这件事真的太骇人听闻了。

我们在外面打死大活——

你还和人一起要我们的命!

rnm!!

简直吃人不吐骨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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