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生意?”杨金水立刻道,“这生意跟改稻为桑衝突吗?”

“不衝突,也不需要改稻为桑这般需要买田地。”

“只需要作坊跟作坊做工的人就可以了。”

“那这桩买卖是谁的买卖?是谁牵的头?”杨金水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是宫里,最终的受益者是皇上。”唐巍顿了顿道,“至於具体是什么买卖,到时候吕公公应该会告诉你。”

“那这其中没有————”杨金水心中有些疑问,唐巍再次开口打断了他。

“锦衣卫分一成,当然是以陛下的名义给锦衣卫们发补贴。”

“当然了,司礼监和东厂包括製造局都得出力,也分一成,也是以陛下的名义发补贴。”

“其他的八成,那就杨公公自己来分了。当然陛下分成不能少於六成。”

“这东西是薄利多销的东西,最重要的是普惠大眾,非丝绸、瓷器这种暴利物品,但可以细水长流。”

杨金水在唐巍说这些的时候,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他觉得唐巍完全是来给他送了一份大礼,不仅给他洗清了嫌疑,还给他带来了买卖。

这些买卖做起来,那他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他何乐而不为呢。

“咱家跟唐千户真是一见如故,总觉得格外亲切。唐千户別走了,中午留下吃顿便饭可好?”

“那真是盛情难却了。”

唐巍答应了杨金水的宴请,但是他却拒绝了喝酒。

他觉得一个装疯的杨金水只能保全性命,但一个不用装疯的杨金水可以帮他们做很多事情。

所以,他还要给杨金水提一个醒。他知道杨金水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很多事情还需要他来做。

“既然我吃了杨公公的饭,那就有必要再给杨公公提个醒。”唐巍道,“这可关係到杨公公的身家性命。”

“啊?”杨金水有些诧异,他是不太相信唐巍的话。

什么事情能关係到他的性命?

“还请唐千户示下。”

“如今马寧远已死,这件案子最终的结局肯定会不了了之,但是堤坝被毁是一个事实。”

“如果无法定义成人为的毁堤淹田,那么就会被定义成洪水太猛衝坏了大坝。”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什么问题?”杨金水好奇道。

“如果我记得没错,新安江大堤建造花费的银两可比许多朝廷修堤工程所花费的银子要多的多。”

“那些堤坝端午汛坏不了,反而花钱做多的堤坝衝垮了,会涉及到一个什么问题呢?”

“贪墨,贪腐!”

高度敏感的杨金水一下子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呼吸不禁骤然急促起来了。

“说的很对,杨公公能想到这一点,陛下能不能想到,內阁的阁老们呢?”

“那你说下一步,会不会查一查新安江大堤修河堤的帐目。

“如果查出了猫腻,会不会再查一查製造局的帐目?”

唐巍的话说的很轻描淡写,但是杨金水的心里却咯噔一下。

“如果帐目出现了什么问题,那最先找的人是谁?”

唐巍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杨金水,此刻的杨金水已经如同惊弓之鸟。

毕竟,杨金水之所以选择装疯,就是因为信息差。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家已经拿到沈一石的帐本了。

杨金水辩无可辩,为了活命只能选择装疯。

可唐巍还需要杨金水来完成他们的计划,自然不能让他真的疯掉。那样还得再找另外的人。

自己救下杨金水,那自己就是杨金水的救命恩人,杨金水为他们办起事来,自然会更加尽心尽力。

“所以有时候自污也是很好地手段,无非是打一顿板子,罚一罚俸禄。”

“毕竟,宫里看的是大家的態度。只要办事得力,及时醒悟的话,大多数时候是轻拿轻放的。”

“唐千户,你是我杨金水的救命恩人啊。”

要不是在场还有別人,杨金水真得给唐巍跪下磕一个了。

唐巍的一番话直接点醒了杨金水,他必须跟沈一石跟郑必昌、何茂才做出切割了。

杨金水虽然十分疑惑唐巍身后站著的人是谁,但此刻已经不允许他猜测这些了,毕竟保命是最要紧的。

“唐千户大恩,杨金水铭记於心。”

“杨公公不必如此,都是为了宫里的差事办好,我没有理由让杨公公陷入险境。”

“毕竟,咱俩是往日无冤,近日无讎。在下还跟吕公公、黄公公和陈公公关係不错,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唐千户说得对,千户不喝酒,那咱家以茶代酒,敬千户一杯。”

“客气了。”唐巍端起茶杯道。

送走了唐巍之后,杨金水立刻开始著手准备这些帐目。

只要他提前交上去,並生成自己被蒙蔽了,然后找出一个替罪羊来。

然后上书请罪,吕芳自然就会想办法保他。

这样一来,杨金水自己就能从这件事情里摘出来了。

至於製造局的太监是否会换人,大概率是不会换的。

毕竟,让杨金水戴罪立功,和换一个还需要熟悉很久才能搞清楚的太监去,很显然不如让杨金水戴罪立功。

回到书房的杨金水,斟酌一番后,开始写下给吕芳的信。

“儿子在浙江,今日是咬著牙、流著泪给您写这封信。儿子犯了大错,丟了乾爹的脸,更辜负了皇上的天恩!

就在方才,几子心惊肉跳地盘查织造局与官商沈一石的往来帐目,竟发现那沈一石竟是个天杀的奸贼!他与郑泌昌、何茂才等地方官勾结,帐目不清,款项不明。

儿子往日只道他们是尽心为朝廷办差,为宫里採买,竟被他们做的假帐、说的鬼话蒙蔽了心眼,未能及早识破这群豺狼的祸心!

儿子愚钝,想来那新安江大堤如此不堪一击,定是他们贪墨了修河的工料款项,做下了豆腐渣工程,以致险些酿成滔天大祸!

儿子每每思之,惊出一身冷汗。若因儿子失察,致使大明百姓遭难,儿子便是万死也难赎其罪。

乾爹,儿子深知罪孽深重,不敢有半分狡辩。但儿子对皇上、对乾爹的忠心,天地可鑑!

儿子已暗中留了心,搜罗到一些郑、何二人指使沈一石挪用工款、中饱私囊的凭证,一併密封,隨信呈送乾爹御前。

儿子恳请乾爹,將儿子的罪过如实奏明皇上。

皇上便是立刻下旨將儿子剐了,儿子也绝无怨言,只求能稍稍平息圣怒。

只求乾爹和皇上,能给儿子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儿子在浙江,日夜期盼乾爹训示。是生是死,全凭乾爹和皇上做主。”

这封信连同帐本中的一些內容,还有唐巍给他的马寧远供词,一起八百里加急寄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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