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更多的欢喜
秦月坐在人群里,看著眼前的热闹,手里的绣针在布面上穿梭,把街坊们的笑脸、赵大哥的骄傲、林薇的喜悦都绣了进去。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始,就像那刚发芽的牵牛,往后的日子,还会爬得更高,开得更艷。
夜深了,街坊们渐渐散去,院里又恢復了安静。秦月把绣了一半的“院景图”收好,往屋里走。路过石磨时,她看见磨盘上的红漆在月光下闪著柔和的光,像撒了层碎金。墙根的牵牛芽在夜露的滋润下,似乎又长高了些,像个熟睡的婴儿,在梦里积蓄著力量。
明天,她想给牵牛搭个更结实的架子,想把“院景图”绣得更细致些,想问问林薇编织厂啥时候能开工……还有好多好多事要做,但她一点都不觉得累,心里反而像揣了团火,暖烘烘的,烧得人浑身是劲。
夜风穿过葡萄架,带著发糕的甜香和泥土的芬芳,往远处飘去。秦月知道,这风会把院里的故事带得很远很远,就像那“石磨谣”的歌声,那编织的蓆子,那刚发芽的牵牛,总会在不经意间,给更多人带去惊喜和温暖。而这院里的日子,还在继续,像条长长的河,慢慢淌,淌向更热闹、更光亮的远方。
天刚蒙蒙亮,秦月就被一阵“叮叮噹噹”的敲击声吵醒了。她揉著眼睛坐起身,透过窗纸看见院里已经亮起了昏黄的马灯光——赵大哥正蹲在葡萄架下,手里抡著锤子敲打几根粗竹竿,竹竿旁还堆著些细麻绳和竹篾,显然是在给牵牛搭架子。
“赵大哥,这才刚亮呢,咋不多睡会儿?”秦月披了件外衣推门出去,清晨的寒气顺著裤脚往上钻,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赵大哥抬起头,额角的汗珠在灯光下闪著光:“这架子得趁天凉搭,等日头上来竹竿晒得发烫,手都抓不住。你看这芽子长得多快,昨儿才半寸,今晨我瞅著都快一寸了,再不搭架子,准得往地上爬。”他用锤子把一根竹竿钉进土里,“得钉深点,不然被风一吹就倒,牵牛最娇气,经不起折腾。”
秦月蹲过去帮忙递竹篾:“李叔说这牵牛能爬满整面墙,到时候红的紫的开一片,比供销社的年画还好看。”
“何止好看,”赵大哥用麻绳把两根竹竿捆在一起,结打得又快又牢,“等结了种子,咱明年接著种,让全院的墙都爬满,到时候风一吹,『哗啦哗啦』的,比林薇的京胡还热闹。”
正说著,淑良嫂子端著个大木盆从厨房出来,盆里泡著些玉米叶:“赵大哥,秦月妹子,快来帮我捋玉米叶,今儿蒸玉米窝窝,用新下来的嫩玉米,甜得很。”她往竹竿架旁看了看,“这架子搭得真结实,赶明儿我让我家二小子也学著点,他上次搭的黄瓜架,没两天就塌了,结的黄瓜全摔烂了。”
“搭架子得看重心,”赵大哥放下锤子,接过玉米叶帮忙捋,“就像做人,脚跟得站稳,不然一阵风就吹倒了。当年我初学编蓆子,编的蓆子站都站不住,还是王奶奶教我,说编蓆子先定边,做人先定心。”
太阳爬到竹篱笆顶上时,小宝背著个小书包跑进来,书包上別著的野菊沾了露水,看著格外精神:“秦月姐,赵大哥,我带了尺子来!”他从书包里掏出把塑料尺,蹲在牵牛旁量了量,“已经一寸二了!比昨天长了七分!”他在“观察日记”上歪歪扭扭地写下数字,末了还画了个小太阳,“李叔说,晒太阳长得快,我把最亮的地方留给它。”
李叔背著药箱从外面回来,药箱上还掛著个小布袋,里面装著些草药。“小宝又来量身高了?”他往布袋里掏了掏,摸出颗野山楂,“给,奖励你的,这是我在山上摘的,酸得够劲。”他往竹竿架旁看了看,“赵大哥这架子搭得周正,比当年生產队的瓜架还稳当。”
“那是,”赵大哥得意地拍了拍竹竿,“我可是用了编蓆子的法子,横纵交错,你中有我,这样才能禁得住折腾。”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林薇今儿去县城谈编织厂的事,说要带几个妇女去培训,淑良嫂子,你去不去?”
淑良嫂子眼睛一亮:“去!咋不去?我正想学学新样呢,总编『人』字也腻得慌。”她往盆里加了勺玉米面,“等我学会了新样式,咱的蓆子能卖得更贵,到时候给院里打口新井,省得天天去河边挑水。”
秦月坐在枣树下编蓆子,手里的芦苇在晨光里泛著浅黄的光。她把“龙凤呈祥”席的边角修得更圆了,淑良嫂子说城里老板喜欢圆角的,不容易磕伤人。“赵大哥,”她忽然抬头,“你说编织厂能办成不?咱这院里的人,能去当工人不?”
“咋不能?”赵大哥往竹竿上缠麻绳,“王主任说了,政策都给咱放宽了,场地就用公社的旧仓库,机器由城里老板出,咱出手艺就行。到时候你就是技术骨干,带徒弟教手艺,比现在蹲在院里编强多了。”
李叔蹲在牵牛旁,用小铲子给根须培土:“当工人也別忘了本,这手艺是从土坷垃里长出来的,离了土地就不香了。就像这牵牛,爬得再高,根还得扎在咱院的土里。”
日头爬到头顶时,林薇带著两个穿中山装的人回来了,一个是城里的张老板,一个是公社的王文书。张老板戴著副金丝眼镜,手里拎著个黑皮包,看著文质彬彬的;王文书则拿著个笔记本,笔一直攥在手里,隨时准备记录。
“给大家介绍下,”林薇红著脸往院里让,“这是张老板,就是要跟咱合办编织厂的;这是王文书,负责帮咱办手续。”
赵大哥赶紧放下竹竿,往石桌上擦了擦手:“张老板,王文书,快坐!淑良嫂子刚蒸好玉米窝窝,尝尝鲜!”
淑良嫂子端著一大盘窝窝出来,黄澄澄的冒著热气,玉米的甜香混著枣的香,在院里漫开来。“快尝尝,”她往两人手里各递了一个,“这是用刚掰的嫩玉米磨的面,没放,甜得正。”
张老板咬了一口,眼睛亮了:“比城里粮店买的玉米饼子香多了!”他往秦月的蓆子上看,“这就是『龙凤呈祥』席?编得真精致,比样品图还好看。”他从皮包里掏出份合同,“我带来了合同,咱商量下细节,要是没问题,就签字盖章,爭取下个月就开工。”
眾人围过来看合同,李叔不认字,就让王文书念。王文书清了清嗓子,念起了工钱、工期、质量要求,念到“每月保底工资三十元,超產另有奖励”时,淑良嫂子忍不住惊呼:“比供销社的售货员挣得还多!”
张老板笑著说:“只要蓆子质量好,工资还能涨。我打算把咱的蓆子卖到上海、广州去,让全国人民都知道咱这『乡村手作』的名气。”
林薇红著脸补充:“张老板还说,要给咱请美术老师,教咱设计新样,以后不光编蓆子,还能编坐垫、窗帘、装饰品,啥都能编。”
小宝举著他的“观察日记”挤进来:“我也能编!我会编小篮子!”
眾人都笑起来,张老板摸著小宝的头:“当然能,等你长大了,就是厂里的技术能手。”
下午商量合同的时候,秦月提出想在蓆子里加些本地的芦苇,张老板听了直点头:“有特色!就叫『芦系列』,肯定受欢迎。”李叔则建议在厂里建个小仓库,存放芦苇和成品,免得风吹雨淋,王文书当场记下,说会跟公社申请木料。
敲定细节后,张老板在合同上签了字,赵大哥代表院里的人也签了字,鲜红的印章盖在纸上,像朵盛开的。“合作愉快!”张老板和赵大哥握了握手,“我明天就派人送机器来,再带两个技术员,先教大家用机器锁边,比手工快十倍。”
送走张老板和王文书,院里的人都像喝了蜜似的,笑著闹著停不下来。淑良嫂子把剩下的玉米窝窝都装起来:“我给陈奶奶送点去,让她也高兴高兴,她昨儿还说,这辈子能看著院里出个工厂,死也值了。”
赵大哥扛著竹竿,打算再往架子上添两根横竿:“等编织厂开了工,咱就把这院好好修修,给窗户安上玻璃,给屋顶换上新瓦,让它亮堂堂的,配得上咱的名声。”
李叔往牵牛根上浇了点水,水珠顺著茎秆往下流,润透了土:“別光顾著高兴,咱的手艺不能丟。机器能锁边,能裁料,但这编的手艺,还得靠咱的手,一针一线都得带著劲,不然编出来的蓆子就没魂了。”
秦月坐在枣树下,继续编著那床“芦系列”的新蓆子。她把晒乾的芦苇编进蓆子中央,白的像堆小云朵。阳光透过枣树叶,在蓆子上投下晃动的光斑,芦苇的清香混著玉米窝窝的甜,让人心里踏实。
日头往西斜时,林薇拿出京胡,坐在石磨旁拉了段新编的“编织谣”,调子比“石磨谣”更欢快,像无数只手在蓆子上飞舞。赵大哥跟著调子编竹竿,淑良嫂子跟著调子揉麵团,李叔跟著调子给牵牛培土,连小宝都拿著尺子,跟著调子给绿芽量身高,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词。
秦月看著眼前的光景,忽然觉得,这院里的日子就像这蓆子上的纹,看似简单,却是无数根线拧在一起,你牵著我,我拉著你,织出了一张暖暖的网。这网里有石磨的红漆,有牵牛的绿芽,有玉米窝窝的甜,还有每个人的笑,沉甸甸的,却又轻飘飘的,能跟著风,往很远的地方去。
晚饭时,大家坐在新搭的竹竿架旁,啃著玉米窝窝,说著编织厂的事。淑良嫂子说要给二小子做身新衣服,开学时穿;赵大哥说要买辆新自行车,以后去公社不用再走路;李叔说要给石磨再刷层漆,让它更亮堂;小宝则说要给牵牛架缠上彩绳,等开了更漂亮。
秦月啃著窝窝,听著大家的话,心里像揣了个小太阳。她知道,编织厂只是个开始,就像那刚爬上架的牵牛,往后的日子,还会有更多的盼头,更多的欢喜,在前面等著。而她要做的,就是把手里的芦苇编得更细,把蓆子上的绣得更艷,把这院里的故事,一针一线,都织进时光里。
夜深了,秦月躺在床上,听见窗外的虫鸣又开始叫了,嘰嘰喳喳的,像在跟著林薇的京胡调子唱。她想起合同上鲜红的印章,想起竹竿架上攀爬的绿芽,想起大家脸上的笑,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明天,天一亮,她就要去割些新鲜的芦苇,把“芦系列”的蓆子编得更漂亮。至於编织厂的机器好不好用?美术老师教的新样难不难学?牵牛能不能按时开?这些都不用急,反正日子就像这手里的芦苇,慢慢编,总会编出个团锦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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