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睁眼,不敢看皇帝此刻的表情。

然后,他听到了笑声。

一种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充满荒谬感和疯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

皇帝笑著,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打?”

“他说要跟朕开战?”

“他以为他是谁?”

“他以为他那点人,那点地盘,真能跟晨曦帝国抗衡?!”

笑声戛然而止。

皇帝直起身,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

“他忘了。”

皇帝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

“他忘了当年他是怎么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到南境边缘的!”

“他忘了当时只要朕一声令下,南境的军队就能把他和他那群乌合之眾碾成粉末!”

“是朕!”

“是朕念在他们也是人类,念在他们击退了兽人,才网开一面,允许他们在那里落脚!”

他走到弗林面前,距离近到弗林能闻到他呼吸里浓烈的酒气。

“朕对他有恩!”

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嘶吼。

“天大的恩情!”

“没有朕的默许,他早就死了!”

“他手下那些自称革新军”的垃圾,早就变成荒野里的枯骨了!”

“现在,朕给了他一步登天的机会,给了他成为帝国亲王、未来女皇丈夫的机会————他竟敢拒绝?”

“他竟敢羞辱朕!”

他猛地抬手,却不是打弗林,而是一把扫过书桌。

墨水瓶、羽毛笔、文件、印章、装饰用的水晶镇纸————

所有东西都被扫到地上,哗啦啦碎了一地。

墨水溅在昂贵的地毯上,像一滩滩黑色的血。

“不知好歹的东西!”

“忘恩负义的杂种!”

皇帝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以为他造出了那个什么人造太阳”,就真的能和太阳一样高高在上了?”

“做梦!”

“朕是晨曦皇帝!”

“朕的家族统治这片土地上千年!”

“他算什么东西?!”

“一个来歷不明的野人!一个————”

“陛下。”

就在此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侍从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皇帝的咆哮。

“什么事?!”

皇帝怒吼,眼睛通红地瞪著门口。

“诺顿大公————奥术公爵求见。”

皇帝的话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

然后慢慢转化为惊讶和疑惑。

接著则是难以察觉的病態希冀浮现在眼中。

“诺顿大公?”

“他主动来见朕?”

过去半年多里,皇帝召见了奥术公爵不下十次。

每一次,回復都是同样的。

公爵重伤未愈,正在闭关疗伤和研究关键魔法,无法见客。

皇帝知道那是託词。

诺顿家族,这个帝国最古老、魔法底蕴最深厚的公爵家族。

在用这种方式表態。

他们不想捲入皇帝和其他家族的权力斗爭,他们在观望。

可现在,他主动来了。

在副大臣刚刚从希望城回来,带回了糟糕消息的这个时刻。

“让他————”

皇帝刚开口。

然后他就看到了书房地上翻倒的灯架和碎片,散落的书页,一片狼藉的景象。

“不。”

皇帝当即改了主意。

他不能让奥术公爵看出任何不对来。

尤其是现在这个关头。

“让他去偏厅等候,朕稍后就到。”

“是。”

侍从官退下了。

皇帝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弗林:“你,跟朕一起去。”

他整理了一下晨袍,挺直了背,脸上那种暴怒和颓唐迅速被一种刻意维持的威严取代。

“记住,”

他盯著弗林,眼神锐利。

“在诺顿大公面前,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別提。”

“明白吗?”

弗林连忙躬身:“我明白。”

两人走出书房,穿过走廊,向偏厅走去。

皇帝的脚步很快,背影挺直,仿佛刚才那个咆哮摔东西的人根本不是他。

弗林跟在后面,看著皇帝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那是一种,看著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感觉。

而那根稻草,可能根本不存在。

诺顿家族的法师塔,嘉立在帝都的东区,是整个城市最高的建筑之一。

——

塔身由一种能吸收魔力的特殊石材砌成,表面刻满了层层叠叠的魔法符文。

在夜晚,这些符文会发出幽蓝色的微光。

让整座塔看起来像一根插在大地上的、燃烧著冷火的巨烛。

塔顶的观星室內,诺顿大公,正站在巨大的水晶窗前,俯瞰著下方的城市。

“公爵大人。”

身后传来声音,是他的首席顾问。

一个穿著朴素灰袍的老法师:“皇宫那边传回消息,弗林子爵已经覲见过陛下了。”

“现在陛下正在偏厅等您。”

“情绪如何?”

奥术公爵问道。

“据眼线说,陛下从书房出来时,脸色不太好看。”

“但走进偏厅前,调整了表情,看起来还算镇定。”

“镇定?”

奥术公爵轻轻笑了一声:“是强装的镇定吧。”

“弗林从希望城带回来的,绝对不会是好消息。”

他转过身,走向观星室中央的星象仪。

那是一个复杂的、由多个同心金属环和悬浮水晶球构成的装置。

装置此刻正在缓缓转动,投射出晨曦大陆及周边星域的立体影像。

在影像的东南角,代表希望城的位置,有一个异常明亮的光点。

那不是魔法標记,而是奥术公爵用特殊观测法术捕捉到的能量读数。

希望城那个人造太阳散发的、稳定到可怕的能量波动。

“从东境之战结束开始。”

奥术公爵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个光点:“我就知道,这个世界要变了。”

老顾问沉默地站在一旁。

“其他几个家族,还有狮心家那个侥倖没死的蠢货。”

“他们还在忙著成立什么“临时应急枢机会议”。”

“忙著架空皇帝,忙著瓜分权力。”

奥术公爵的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他们以为打败了兽人大军,危机就解除了。”

“他们以为希望城只是又一个有点实力的割据势力。”

他摇了摇头:“他们错了。”

“希望城不是割据势力,他们带来的是另一种东西。”

“另一种逻辑,另一种力量体系,另一种看待世界的方式。”

他看向老顾问:“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