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长久以来接受的服从教育,以及面对父亲权威时那种根深蒂固的敬畏,让她最终將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轻声应道:“————是,父亲,我明白了。”

三日后的黄昏,簇本集团总部大厦顶层。

簇本將一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华灯初上的都市。他手中握著一份刚刚送来的机密报告,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

经过三天縝密而分散的测试,那批总额高达四亿五千万的假钞在不同渠道、不同规模的交易中均畅通无阻,甚至通过了数家国际银行严格的查验流程。

它们如同真正的绿色血液,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经济的血管中,没有激起一丝异常的涟漪。

“完美————简直是天衣无缝。”他低声自语,眼中闪烁著赌徒押中宝时的狂热光芒。

风险依然存在,但与之相比,那唾手可得的、近乎翻倍的暴利,以及这笔巨款能为簇本集团带来的战略腾挪空间,让他瞬间下定了决心。

他立刻召来了夏江。

在书房般肃穆的办公室里,他將一个装有2.5亿美金现金的本票和转帐授权文件推到她面前。

“夏江,这是货款,你亲自交给森山先生。”簇本將一的语气不容置疑,带著一丝即將收穫果实的急切:“我们验过了,货————非常好。”

他刻意加重了“非常好”三个字,意味深长。

他走到夏江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压低,带著鼓励与期许:“记住,一定要好好感谢”森山先生。表达我们最大的诚意,並且————务必拿下下一批货的优先权。”

他顿了顿,拋出一个对夏江极具诱惑力的承诺:“只要这件事办成了,我会在你爷爷主持的家族会议上,亲自为你表功。让他看看,我的小女儿,有多么能干。

夏江的心紧缩了一下。

父亲话语里的暗示,她听得明白。“感谢”不仅仅是言语,更可能包含著她自身作为筹码。

而那在家族会议上被夸奖的远景,像一道强光,刺破了她心中对於使用假钞的最后一丝道德疑虑。

她垂下眼瞼,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挣扎,最终,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父亲。我会处理好的。”

通过姐姐秋江辗转联繫,森山实里再次踏入了本家那间熟悉的客厅。

夏江已经等候在此。

她穿著一条素雅的连衣裙,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眉宇间的一丝倦怠与疏离。“晚上好,森山先生。”

她礼貌地打招呼,声音平稳,但缺少了上一次见面时的温度。

她没有过多寒暄,直接指向客厅中央那几个硕大的金属箱。

“货款在里面,2.5亿美金,请您清点。”

森山实里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於他们的效率。

他走过去,隨意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散发著油墨香的崭新钞票。

他並没有逐一清点,只是用手拨弄了几沓,粗略估算了一下,便满意地合上了箱盖。

“簇本家的信誉和速度,果然名不虚传。”他称讚道,目光却敏锐地捕捉到夏江隱藏在平静外表下的那抹阴鬱。

他走近几步,倚在沙发靠背上,语气带著一丝难得的关切:“货款我很满意。不过————夏江小姐,你看上去似乎不太开心?是这笔交易,让你感到困扰了吗?”

被他直接点破心事,夏江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她沉默了片刻,內心经歷著激烈的天人交战。

最终,或许是压抑太久,或许是对眼前这个男人產生了一种复杂难言的信任,她抬起眼,直视著他,声音带著细微的颤抖:“我————我只是觉得,用假钞去欺骗別人,终归是不好的————这会害了很多无辜的人。”

森山实里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著毫不掩饰的玩味。

“你觉得用假钞不好————”他慢条斯理地重复著她的话,向前倾身,目光锐利地看进她的眼睛里:“巧了,我还觉得那些朝九晚九、甚至熬夜加班的上班族,他们的工作时间太长,被压榨得太狠了呢。”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在夏江耳边炸响。

如果是秋江,或许只会觉得他在莫名其妙地转移话题。

但夏江听懂了他在赤裸裸地指出,簇本集团赖以生存的商业帝国,其基石同样建立在对普通员工的剥削之上。

本质上,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都是一丘之貉,谁又有资格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谁?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她最后的自我安慰,让她感到一种更深的无力与鬱闷,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

森山实里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轻笑一声,走上前,伸出手臂,以一种不容拒绝却又带著些许温柔的力道,將她揽入怀中。

夏江身体一僵,却没有挣脱。

“你人美,心善,这是好事,非常珍贵。”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但是夏江,如果你真的想在簇本家这样的环境里站稳脚跟,想要得到你父亲的认可,甚至贏得你爷爷的青睞,做出了一番事业”————有些东西,你就必须学会捨弃。”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不能太贪心,既要————又要————还要。想要获得一些东西,往往意味著必须放弃另一些。”

“做人,最重要的是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自己可以放弃什么!”

“什么都想要的人,除非开掛————否则都会东不成西不就!”

感受著他怀抱的温度和话语中近乎残酷的现实逻辑,夏江內心的壁垒在一点点瓦解。

她靠在他胸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我————我会慢慢懂的。”

静默了几秒,她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反问道:“那————森山先生你呢?你身边有那么多女人,比如我姐姐,比如————可能还有別人。这算不算是————既要,又要,还要呢?

7

森山实里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有此一问,抱著她的手臂都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著怀里这个看似柔弱,却偶尔会露出锋利爪牙的小女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失笑,摇了摇头。

“你啊————”他伸手,略带惩戒地捏了捏她的脸颊,笑容里带著一丝自嘲和难以言喻的沧桑,“可別学我。”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变得有些縹緲:“別看我好像左右逢源,威风八面————我其实啊,一直是在一根细细的钢丝上行走。脚下是万丈深渊,一个不小心,平衡失了,那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这近乎坦诚的脆弱,与他平日里游刃有余、掌控一切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夏江怔怔地看著他稜角分明的侧脸,一时间,竟忘了言语,心中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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