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凡將目光从满脸凝重的花成身上移开,落在了身旁紧紧裹著避风毯,脸色虽然恢復了些许红润但状態仍旧十分一般的林箏身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花成,而是微微俯身,目光平静地凝视著林箏,一字一顿的开口问道。
“相信我吗?”
林箏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狂风如同发怒的巨兽在耳边咆哮,密集的冰粒雪片疯狂抽打著玄银梭撑,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玄银梭笼罩外的区域是一片能见度不足十丈的浓雾与雪幕,以及那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山崖。
一旦离开这里,踏进那恐怖的风雪中,一旦出了意外。
寧凡或许能自保,可她林箏將必死无疑。
可当她抬起头,对上寧凡那双沉静深邃,没有丝毫动摇的眼眸时,一种奇异的力量从心底涌起。
压倒了恐惧。
从混乱之城一路走来。
无论面对神炎皇朝追兵,熹微拍卖行的刁难,弱水河的险阻,寧凡的表现足以令人安心。
而且……
林箏还指望著寧凡帮衬她的父亲,那难度,比起穿过这暴雪山脊有过之而无不及。
若是现在不相信寧凡。
林箏又有什么理由和寧凡一同回到瀋阳皇朝?
思及此。
林箏用力咬下唇,她挺直了因为寒冷和后怕而微微佝僂的脊背,迎向寧凡的目光,声音中充斥著坚定。
“我……相信你!”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颤抖,但少女此时的篤定,却並不比寧凡少。
寧凡看著她眼中那混合著恐惧却依旧选择信任的神芒,微微点了点头。
“嗯。”
花成见状,试图做最后的劝阻。
“这位朋友,你確定要向前走?这不是逞强的时候,回头,尚且还有生路;向前,九死一生!”
寧凡的目光越过他,投向那片被风雪彻底封锁的前路。
“確定!”
两个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
花成看著他脸上那份决绝的平静,张了张嘴,他早已知道,眼前的少年一旦决定,其他人想要劝说其改变决议,根本不可能。
他后退半步,对著寧凡郑重地拱了拱手。
“既然如此,那花某只能祝你,一路顺遂!”
“希望前路能再见。”
“……”
寧凡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这份祝福。
他不再多言,弯腰,一手穿过林箏的腿弯,一手揽住她的肩膀,稍一用力,便將裹著避风毯的少女稳稳地横抱起来。
“抓紧。”
他对怀中的林箏低语一声,隨即眼神一凝,体內灵力悍然运转,霸绝意包裹身体。
皮肤下隱隱泛起一层极淡的黑金色光泽。
下一瞬!
他足下猛地发力!
“砰!”
脚下的坚硬冰岩被踩出细密的裂纹!
寧凡抱著林箏,如同离弦之箭一般,一头扎进玄银梭覆盖区域外那一片混沌狂暴的冰雪世界!
“轰——!!!”
此时的寧凡,仿佛从一个寧静的港湾,瞬间衝进了怒涛翻涌的狂暴海洋!
刚一脱离玄银梭护罩的范围,铺天盖地的恐怖压力便从四面八方狠狠挤压而来!
那不是单纯的风力或寒冷。
而是混合极低温,超高风速,锋利冰晶,稀薄空气以及某种天地间自然生成的凛冽煞气的综合威能。
是这片海拔极高,环境极端的龙脊山脉,经年累月凝聚而成的天地之威!
饶是寧凡体魄强悍远超同阶,更有霸绝意护体,此刻也感觉浑身一沉,仿佛瞬间背负了千钧重担。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如同吸入无数细小的冰针,刺痛而滯涩。
裸露在外的皮肤,瞬间被狂风和冰粒颳得生疼。
寒意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地往骨头缝里钻!
人类想要以自身正面抗衡这等规模的天地之威,实在是太过艰难。
地极境武者,本质是开始初步运用天地灵力,化为己用;天极境武者,则是更进一步,將天地之力纳入己身,强化本源。
但无论地极还是天极,都尚未真正超脱出掌握天地之威的范畴。
而眼前这条炎黄龙脊所匯聚的严寒,狂风,冷煞,儼然就是一种十分恐怖的天地之威!
在这里。
个人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
但寧凡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抱著林箏,在能见度极低的狂风怒號风雪中狂冲。
寧凡的速度並没有达到极限,因为脚下的路已经完全被厚厚的积雪和坚冰覆盖。
根本看不清哪里坚实,哪里是鬆动的浮雪或暗冰。
他只能凭藉强大的腿部力量和对身体平衡的精妙控制,直接用脚去踩!
每一步踏下,都势大力沉,如同巨象跺地!
“咔嚓!咔嚓!轰!”
“……”
脚下的积雪层被粗暴地踩塌,压实,隱藏在雪下的冰壳被蛮横地踏碎,碎石和冰屑四溅!
寧凡就这样,依仗著绝对的力量和速度,硬生生在厚厚的雪层和冰壳中踩出一条曲折向前的路来!
这是一种极其蛮横,同样也极其消耗体力的行进方式。
对腿部肌肉,骨骼,脚踝的衝击力极大。
若非寧凡体魄坚韧无比,恐怕根本就无法採取这种蛮横的前进方法!
林箏紧紧闭著眼睛,將脸埋在寧凡胸前,只能死死抓著他胸前的衣襟。
半刻钟的时间。
二人在这种蛮力开路的状態下,竟然硬生生向前突进了三十多公里。
寧凡的眉毛和眼睫毛上,都掛满了凝结的冰霜和雪粒,整个人像是刚从冰窟里捞出来的雪人。
每次呼吸,喷出的白雾都迅速在口鼻周围结成冰晶。
走不了几步,他就需要猛地一抖身体,用暗劲震落那些影响活动和视线的冰雪。
但按照这个速度计算。
在回阳丹和避风毯失效前,走完剩下的二十公里,抵达花成所说的本地人部落。
似乎並非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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