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綺他们住的地方原不算离围场最远。

可因著云綺在车上睡著了,云砚洲便嘱咐了车夫,將车速放得缓些,避免马车太过顛簸。

就算迟了些也无妨,他跟皇上说一下就是。

於是,当云綺所乘的马车还在沿途不紧不慢行著时,围场早已是一派人声鼎沸的热闹光景。

此时的围场,朔风捲地,寒日高悬,广袤的旷野覆著一层薄薄的霜华,枯黄的草秆在风里簌簌作响。

远处的林木落尽了叶,光禿禿的枝椏伸向铅灰色的天空,透著冬日特有的清冽萧索。

偶有寒鸦掠过天际,几声哑啼划破寂静,反倒衬得这围猎之地,多了几分凛冽的野趣。

营地早已布置妥当。

侍卫们的营帐扎在营地外围,清一色的青布帐篷,整齐划一地列成几排,帐外拢著篝火,火星噼啪作响,驱散著冬日寒气。

值守的兵士裹紧了鎧甲,腰佩长刀,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四周,一派肃然严整的气象。

营地中央,是几顶格外宽大华贵的明黄色帐篷,帐帘绣著繁复的龙纹凤章,那是皇上、皇后与荣贵妃的休憩之所。帐前有內侍与宫女侍立,神色恭谨。

再往四周,便是朝臣与勛贵子弟们的营帐,错落有致地排布著,帐外大多也煨著炭火。

眾人大多已聚在中央的开阔处,三三两两围坐閒谈,或是搓著手呵著气议论著即將开始的围猎,或是品评著御赐的暖酒,个个身著厚实的锦袍,言笑晏晏,气氛热络。

唯有东侧那张乌木大桌旁,气氛凝滯得近乎诡异。

楚临、祈灼、楚翊、霍驍、裴羡。

五个男人围坐一桌,个个敛著眉眼,神色晦暗不明。

皆是容貌出眾、身份尊贵之辈,却全都缄口不言。身上的狐裘氅衣华贵厚重,暖炉里的炭火烧得旺烈,也丝毫驱散不了这满桌的低气压。

只因方才楚宣帝特意传下口諭,说他们皆是自己最宠爱的皇子、最信任的股肱之臣,是国之栋樑,要多聚在一处,好生联络感情,熟悉彼此。

桌案的主位旁,还特意空著一个席位,那是楚宣帝特意吩咐留给未到的云砚洲的。

连带著面前的暖炉,都由小內侍守著,时不时添上几块新炭,炉火烧得正旺。

周遭各桌皆是谈笑风生,暖意融融,唯有这一桌,静得落针可闻。

楚临简直头皮发麻。

父皇说他们这些人不熟?哪里不熟了?

一个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弟,当眾坦言是云綺的爱慕者。一个是同父异母的弟弟,直言对云綺早有心思。一个是云綺的前夫。还有一个是云綺能当眾告白、当眾和他弟弟抢人的白月光。

上次满月宴上的种种场景,他可是还歷歷在目。也就是父皇没亲眼瞧见,否则绝不会说出“联络感情”这种话。

別说联络感情了,这些人凑在一块儿,没当场打起来都算好了!

他夹在中间坐著,简直是格格不入。

更別提再过片刻,云綺的兄长也要过来落座。

真要让那位大舅哥知晓了这桌人的心思,哪家的兄长,能容得下这么多虎视眈眈的人,都惦记著自己家那株娇娇软软的小白菜?

也幸好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谢世子不在,在座的都是些顾全理智体面的,没人会故意挑事,不然场面怕是更难以控制。

楚临才刚在心里鬆了口气,偏偏就在这时候,一道少年桀驁张扬的声音,穿透周遭的喧囂,清晰地传了过来:“对对,把桌子给我放那儿!他们老男人都凑一桌了,等阿綺来了,正好和我坐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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