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我竟有片刻恍惚,心头莫名一软。

可我深知,事未决断,不可衝动。

纵使情难自禁,我也不能在这般猝不及防之下,要了她的身子。

我咬紧牙关,强自稳住心神,与她分开。

儘管在那瞬息相离之际的震颤,险些衝破我所有定力。

她抬眸望我,泪珠悬在睫羽,轻轻颤动。

她说,她喜欢我,自两年前我胜仗归京那日起,便倾心於我。

我胸口起伏,的確是心软了。

她终究,也只是个女子。

我正欲开口,告诉她我愿改休妻为和离。

可下一秒,她坠落在地的髮簪断裂,里面竟滚落出那日迷乱我心智的媚药。

她竟又对我用药!

方才那番深情,那我见犹怜的泪,那句句心悦,全都是骗我的。

她不过是怕被我逐出將军府,才演了这一场戏。

心头说不清是怒她再次算计,还是气自己竟真的被她的谎话打动。

从今往后,她再说一字,我也不会再信。

也是因此,我决定真要休了她。

自此,我与她,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

【日札?八月十八】

出门之后,我便让人將休书送往侯府,她出嫁时带来的嫁妆也一併退回。

可待冷静下来,终究觉得,此举或许还是太过绝情。

她若当真是侯府嫡女也就罢了。

听说那位侯夫人素来对她极为宠溺,即便被休归娘家,也不至受委屈。

可她如今,不过是侯府鳩占鹊巢的假千金。

被我休弃后,侯府还肯不肯再收留她,都是未知。

是以我派了手下的侍卫暗中跟著她。

若侯府真的將她拒之门外,我也不能就此视而不见,任她落得走投无路。

毕竟,哪怕只有一日,她也算得上曾是我的妻。

——

【日札?八月十九】

昨夜,我几乎彻夜未眠。

一闭上眼,便是她伏在我身上、软玉温香相贴的模样,挥之不去。

还有那剎那时的感受,每每忆起,便叫我喉间发紧,难以自持。

我不知道,若昨日我当真没把持住,又会是怎样的感受。

三更时分,我起身沐了冷水,却依旧压不下內心翻涌。

最后竟只能……才算稍稍平復。

明明从前,我一直以为,自己定力过人,向来不近女色。

——

【日札?八月十九】

跟著她的侍卫前来回稟,说她昨日已归侯府,且被侯府留下了。

我虽面上皱眉,心底却悄悄鬆了口气。

至少,她未真被侯府扫地出门,落得无家可归。

可侍卫紧接著又道,她带著丫鬟先去酒楼大快朵颐,隨后,竟去了漱玉楼。

那是达官贵胄消遣寻乐的风月之地。

这世间,哪有正经女子会去那般地方?

我当即心绪翻涌,掌心骤然攥紧,冷著脸起身。

我自己也说不清,为何这般急切要去漱玉楼寻她。

是气她竟去那种地方与男子廝混,还是怕她一介女子,在风月场中被人轻薄。

定是因为,她曾是我的妻。她这般荒唐行径,传出去也会有损將军府的声名。

——

【日札?八月十九】

我不知她是如何见到那位神秘莫测的祈公子的。

进门时,我分明隔著一层薄纱,看见他们密不可分地纠缠在一起。她被男人环抱在腿上,姿態亲密至极。

胸腔骤然一堵,拳头不自觉攥得更紧。

这两日,我的心像是失了章法,乱得厉害。

她喝醉了。

竟这般毫无防备,不过初次相见,便敢醉倒在陌生男子怀中。

她根本不知道,並非每个男人都能如我一般,见她那般娇憨诱人,还能强自克制。

抱她走时,见她朝我张开双臂,我陡然鬆了口气。

我怕她不肯跟我走。

她醉意朦朧地攀住我的脖颈,在我肩头轻轻蹭了蹭,像只贪眠的猫儿,蜷在我怀里。

……这是怎么了。

心又跳得这般剧烈,空荡荡的胸腔,仿佛一瞬间被填满。

竟捨不得,將她放下。

——

【日札?八月十九】

我来时,特意拿了她昨日遗落在妆檯角落的耳环,当作寻她的藉口。

昨日那般亲密的光景,在我脑海挥之不去,令我辗转难眠。

可她倒好,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转眼便拋到九霄云外。

按理说这般事,更该放在心上的,本应是女子才对。

纵然未曾完全,可她与我终究有了肌肤之亲。以她如今的身份处境,日后也很难再嫁旁人。

我並非不肯让她重回將军府。

只需对外宣称,不过是夫妻一时赌气吵闹,便能堵住京中流言。

马车上,我原以为,她开口会是求我重新接纳她。

可她张口,竟是向我借钱,还说我若觉得她被休可怜,大可以用钱砸死她。

甚至说,要与我避嫌,免得耽误我另寻他人。

她就这般不在意我再娶別的女子?

说什么爱慕我整整两年,果然是她张口就来的谎话。

心又像是被什么堵住,闷涩得厉害。

——

【日札?八月二十】

找大夫看过了。大夫说我心肺强健,並无任何病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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