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札?腊月三十】

今夜是除夕夜。

我又来到了爹娘与阿姐的坟前。

自入京之后,唯有每年除夕,我才会回到此处,看望他们,陪他们片刻。

一年未见,这里草木又深,荒寂更甚往昔。

坟前,我静静立著,为他们上了香。

耳边隱约飘来远处的喧囂——爆竹声声,笑语阵阵,將这坟前的寂寥衬得愈发刺骨。远远望见有孩童拿著鞭炮,嬉闹著从路边跑过,欢喜得不知忧愁。

恍惚间,竟忆起许多年前,我也曾是这些孩童中的一个。

彼时阿姐会紧紧拉著我的手,护著我不让鞭炮惊到。屋內灯火暖堂,爹娘笑语温声,人间烟火,不过如此。

只是那样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

万家灯火通明,无一盏为我而亮。

——

【日札?三月十八】

今日是阿生的生辰。

这孩子很苦,自幼便没了娘亲,父亲整日酗酒赌博,动輒对他虐打不休。

三年前,我在街上撞见他生父对他肆意打骂,便將他救下,带回身边,让他跟著我。

阿生无意间提过,幼时他娘亲还在,每逢他生辰,都会为他做一碗温热的甜汤。於是今日,我也亲手为他做了一碗。

他捧著碗,感激得红了眼眶,不住抹泪,说自被我救下那日起,他便有了家,如今连生辰都能吃上甜汤,只觉得幸福。

我未多言,只淡淡別开目光。

阿生感念我救他於水火,可我也不只是救他,亦是在救当年至亲尽失、四顾无依的自己。

我时常觉得,自己內心早已枯寂如木,只剩一副清冷皮囊撑著,不过是为肩上责任。想多救几个如阿生这般苦命的孩子,为世间贫苦百姓,多添一分微光。

阿生总盼著我做的那些救济之事能被世人知晓,好叫天下人明白,我並非只是高高在上、冷漠疏离的权臣丞相,而是心有慈悲,见不得人间疾苦。

可我並不在意。

虚名浮誉,於我如浮云。

不过是渡人,亦是渡己。

——

【日札?七月十七】

阿生入內来报,言他今日上街听闻一事,定远將军霍驍,將迎娶永安侯府嫡女云綺,婚事定於一月之后。

阿生知晓,两年前那位云大小姐,曾对我百般纠缠、穷追不捨。

我本不欲当眾折损一名女子的体面,只是她纠缠太过,我也只能言语冷硬直白,断了她所有念想。

我此生,本就无意婚嫁,也不想任何人將光阴虚耗在我身上。

阿生素来不喜云綺的做派,今日听闻此讯,一来咋舌,言她素来蛮横无状,传闻中目不识丁、举止粗鄙,竟能得定远將军青睞。

二来又为我鬆了口气,道这下总算彻底断了与她的牵扯,再无烦扰。

我听著,心底未有半分波澜。

从前她对我的爱慕,是真也好,是一时兴起也罢,我不在意。如今她要嫁与霍驍,是良缘也好,是各取所需也罢,亦与我无关。

我们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

不过是尘世中偶有交集,转瞬便各归其途,再无瓜葛。

——

【日札?八月十八】

今日是定远將军迎娶永安侯府嫡女的大婚次日。

阿生匆匆进门,神色间带著几分惊撼。

他说,今日京中早已炸开,云綺並非侯府嫡女,不过是当年被人调换的路边弃婴,侯府真正的千金另有其人。

又道將军府那边也传出消息,定远將军霍驍是被云綺下药骗婚。昨日刚將她迎入府中,今日得知真相,便要將她休弃。

的確是桩令人始料未及的惊变。

此事与我本无干係,可我无端想起那少女从前模样——高高在上,趾高气扬,抬手便隨意掌摑婢女,骄横跋扈,不知收敛。

如今一朝身世败露,又被夫家休弃,与从云端直接摔入泥潭,並无二致。

不知她往后,该何去何从。

也不知,她这般跌落云端,是否能意识到,从前的她在肆意欺凌伤害的,也是如今的她自己。

——

【日札?八月三十】

今日安远伯爵府设下济民竞卖会。

伯爵府长子苏砚之,曾为我送来请帖。

我素来不涉足这类场合。因此京中权贵盘根错节,我与任何一方稍近,便更惹人注目,引来无端揣测。

只是苏世子此举,確是賑灾救民的善事,我便让阿生送去一块茶饼竞拍。

那茶饼是祖父珍藏,传至父亲,最后到了我手中。

祖父一生仁善,若此物能换得银两,用於賑灾济民,亦可慰他在天之灵。

我未曾料到,最终拍下这块茶饼的,竟是云綺。

且出价之高,是近乎天价的二百两黄金。

她此番行事,我无从揣测。

但按竞卖会约定,拍下者可择时择地,与我会面半日。

傍晚,苏世子来信说明情况,言语间似是担忧我因旧日纠葛而拒绝。

我並未想过拒绝。

既应了规则,便该信守承诺。

更何况,她这二百两黄金,能救下无数流离百姓。

我不过是腾出半日,与她一见而已。

——

【日札?九月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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