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风吹过,捲起地上一张油腻的餐巾纸。
烈风“噌”的一下从钱袋子上蹦了起来,他把刚数好的一叠钞票胡乱塞回兜里,满脸煞气。
“格式化?格他个锤子!老子现在就上去把那月球给他拆了!”
他说著就要往机库的方向冲,混沌原核的能量不受控制地溢出,让他脚边的几颗石子瞬间化为了黑色的粉末。
“冷静。”千刃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他面前,手按在刀柄上,声音没什么起伏。
亚瑟的脸色很不好看,他快步走到张帆面前,手腕上的通讯器正投射出无数条快速滚动的红色数据流。
“舰长,请求指示。是否需要启动概念干扰协议?或者对全市进行记忆校准?k-1正在建立防火墙,但对方的攻击模式是底层逻辑覆写,常规防御手段效率极低。”
张帆没看他,他蹲下身,把一块碎钻塞到正好奇看著烈风的零手里。
“拿著玩,別弄丟了。”
然后他才站起身,拍了拍手,看著一脸急躁的烈风和一脸严肃的亚瑟,慢悠悠地开口。
“急什么。走,带小零去个地方。”
烈风愣住了。“去哪儿?不去拆月亮了?”
张帆没回答,只是拎起墙角的马扎,朝著巷子外走去。
“亚瑟,叫辆车,去市精神卫生中心。”
……
东海市精神卫生中心,三楼的独立看护病房。
刺鼻的消毒水味里,混杂著一股绝望的气息。
王博文老教授穿著一身蓝白条纹的病號服,蜷缩在病床的角落里。他头髮散乱,眼睛布满血丝,嘴里反覆念叨著同一句话。
“是纷纷,是纷纷……怎么会是茫茫……我的书,我的记忆……都是假的……”
两个护士站在门口,一脸为难。
“病人从送来到现在一直这样,不吃不喝,谁劝都没用。我们试著给他播放杜牧的其他诗词,他一听就激动,差点把仪器给砸了。”
亚瑟皱著眉,看著病床上那个曾经在讲台上挥斥方遒的学者,如今却像个迷路的孩子。
“舰长,他的认知锚点已经崩塌了。需要进行强制性概念注入,重塑他的记忆框架。”
张帆没理会亚瑟的建议,他把马扎在病房中间放下,自己坐了上去,然后从他那个洗得发白的旧帆布背包里掏了半天。
最后,他掏出一本书。
那是一本看起来就极其劣质的盗版诗集,封面是不知道从哪个游戏里抠出来的古风帅哥,解析度低得感人。书页泛黄,散发著廉价油墨和纸浆混合的怪味。
张帆翻开书,找到那一页,然后大大咧咧地递到王教授面前。
“老教授,你看,別纠结了。”他的语气像是在菜市场跟人嘮嗑,“我这版本更厉害。”
王教授浑浊的眼睛缓缓聚焦,落在那粗糙的书页上。
他看到了那首诗,然后,他的呼吸猛地一滯。
只见那上面用著最丑的印刷宋体,印著一行字:
清明时节雨乱,路上行人慾断魂。
“雨……乱?”
王教授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宇宙间最荒谬的笑话。他那濒临崩溃的思绪,仿佛被这三个字当头一棒,给打蒙了。
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一把抢过那本盗版书,激动地指著那行字,唾沫星子横飞。
“胡闹!简直是胡闹!哪个天杀地印的这破书?”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原本的绝望和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学者被触犯了专业底线的滔天怒火。
“『乱』?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词!平仄不协!意境全无!杜牧的诗讲究的是炼字,是韵律之美!『纷纷』二字,写的是雨丝的形態,是连绵不绝的愁绪!『茫茫』虽差,尚有几分烟波浩渺的意境!这个『乱』算什么东西?是下刀子吗?”
王教授气得浑身发抖,他拿著那本破书,开始从音韵、格律、炼字、意象等多个角度,全方位、无死角地痛批这个“雨乱”是何等的伤风败俗、误人子弟。
他讲得口乾舌燥,却精神矍鑠,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