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动手,没有释放任何能量,甚至连一句威胁的话都没说。

他只是像个来邻居家串门的閒人,看著傅言,平静地问了一个问题。

“你第一次学走路的时候,摔倒过吗?”

傅言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僵硬。

这个问题,太简单,又太复杂。

他的大脑,那台比全世界所有超算加起来还要强大的生物计算机,开始疯狂运转。

“学走路……摔倒……”

无数的数据模型在脑海中建立、推演、崩溃。

最优解是什么?

承认摔倒,代表承认自己曾经有过“缺陷”和“错误”。

否认摔倒,则违背了生物学的基本规律,是逻辑上的谎言。

张帆没等他回答,又嗑开一个瓜子,继续问。

“你妈是把你扶起来,然后帮你计算出下一次不会摔倒的角度和力度,再给你制定一套最优的走路训练方案?”

“还是……她只是亲了亲你摔疼的额头,然后对著你笑了笑?”

傅言的瞳孔,开始剧烈地收缩。

“妈妈……”

一个被他视为最低级、最没有价值的词汇,从他嘴里不受控制地蹦了出来。

一段被他主动封存、標记为“冗余情感数据”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衝破了最底层的防火墙。

那是一个模糊的午后。

阳光很暖。

他还是个摇摇晃晃的奶娃娃。

他想去追一只蝴蝶,脚下一绊,摔倒了。

很疼。

膝盖磕破了,火辣辣的疼。

他想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然后,一个温暖的怀抱,把他抱了起来。

那个怀抱,不符合人体工学,甚至有点硌人。

一个吻,轻轻地落在他额头上。

那个吻,没有任何逻辑,无法量化,甚至可能携带超过三百万种细菌。

但他不哭了。

他看著妈妈的笑脸,也傻乎乎地笑了起来。

那是一个完全“错误”的应对方式。

没有分析,没有计算,没有解决方案。

只有毫无道理的拥抱,和毫无意义的亲吻。

可是……

为什么感觉那么好?

庞大的、不合逻辑的、充满“错误”的情感数据流,像亿万吨的海啸,瞬间衝垮了他引以为傲的完美逻辑堤坝。

他引以为傲的绝对理性,在这股蛮不讲理的暖流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那……”

傅言脸上的肌肉开始抽搐,眼中那標准化的微笑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茫然和痛苦。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梦囈。

“那……是我的第一个漏洞。”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整个人的身体,开始像信號不良的电视画面一样,剧烈地闪烁、扭曲。

遍布全城的“人生规划局”应用网络,那个强制所有人都走向“唯一正確”的巨大系统,因为核心逻辑的自我矛盾,发出阵阵警报。

所有人的手机屏幕,在那一刻,同时暗了下去。

办公区里,那些如同机器人的员工,脸上的表情开始鬆动。

有人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有人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那个之前被烈风撞到的斯文男人,突然“啊”的大叫一声,指著烈风。

“你他妈刚才走路不长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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